一个年轻女人忽然挣扎起来,扑到领头的士兵面前,跪在地上,眼泪糊了一脸。
“军爷!军爷!我是汉人!我不是旗人!我是被抢来的!我爹妈都是汉人!”
领头的看了她一眼,挥挥手。
“带下去,单独关。等会儿报上去。”
那女人被拖走,还在哭喊。
旁边几个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当即学着叫喊起来。
因为数量太多,这些事情不可避免地送到了林远山案头。
参谋站在旁边,低声汇报相关的情况。
林远山解决办法很简单。
“带上来。”
门开了,两个士兵押着那个女人进来。她二十出头,穿着绸缎衣裳,样貌再好也顶不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一进门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是汉人!我真的不是旗人!我是被抢来的!”
林远山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把手伸出来。”
女人不明所以,也只能颤颤巍巍伸出手来。
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一点茧子都没有。那身衣裳是上好的绸子,绣着精细的花纹,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被抢来几年了?”
那女人愣了愣:“三…三年…”
“三年。在旗人家里做什么?”
“做…做…”
她说不上来。
林远山替她说:“做小姐夫人吧。”
那女人脸色变了。
林远山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簿子。
“退回去。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两个士兵把那女人架起来。她挣扎着喊:“我是汉人!我真的是汉人!”
没人理她。
门关上了。
林远山也有些不满。生化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主观能动性。
只能明确道:“鞑子这些杂交部落,入关之后为了保证血统,规矩是不准娶汉女,可那规矩早就废了。所以那些女人里头,是有不少是汉女。”
他顿了顿。
“我不否认真有被强占的,被拐卖的,但她们是什么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
她们嫁了旗人,生了孩子,吃的也是铁杆庄稼,住的是旗人房子,享受的是奴役别人的日子,那就得按照规矩来。”
兴汉军执行的不是关系连坐或者血统连坐,更不是保甲连坐,而是利益连坐。
首先得明白,压迫在百姓头上的清妖是一个利益集团,跟什么出身没关系,兴汉军要处理的是整个系统。
汉人当包衣奴才,鞑子走狗,他杀得更狠。
参谋站在旁边,继续看着报上来的问题说明:“按身份登记,集中关押。有不少是丫鬟、婆子、奴才出身,被旗人买来的,也有世代为奴的。怎么分辨,下面问上来。”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老规矩,”他说,“让那些丫鬟奴才去管那些旗人小姐。”
参谋愣了一下。
“安排下去。把那些旗人小姐、夫人,集中到一处院子。让原本伺候她们的丫鬟奴才去管。吃的、喝的、住的,把权力放给她们管。”
他看着参谋。
“看反应。敢管的,能管的,记下来。不敢管的,缩手缩脚的,还当自己是奴才的该去哪去哪。
记住!兴汉军不是保姆,只有自救者才有资格获救,他们自己不反抗,我们做再多也没用。”
他挥挥手。
“去吧。照这个办。”
参谋点点头,转身出去。
……
与此同时,另一条胡同口。
木桩竖起来了。三个人被吊在上面,手腕绑着,脚离地半尺,悬空晃着。旁边放着几根鞭子,是从那些旗人家里搜出来的,牛皮编的,又粗又长。
几个士兵站在旁边,不说话。
街上,那些缩在墙角、躲在门后的百姓,看着这一幕。
一个士兵翻开簿子,念:
“这个叫查德福,祖上是包衣,靠屠杀平民抬旗。三代吃铁杆庄稼。按律当诛。”
“这个叫……”
“谁想抽的,自己来拿鞭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没人动。但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那士兵也不催。他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棉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他走到木桩前,看着那个吊着的人。
那吊着的人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
中年男人接过鞭子,握在手里。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鞭子,抽了下去。
啪!
那人惨叫起来。
中年男人又抽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越抽越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抽。
抽累了,他把鞭子一扔,转身走回人群。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那是谁?”
“不知道…”
“他家怎么了?”
“他家好像被旗人逼死过人…”
又一个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鞭子声,一下接一下,在街口回荡。
没人强迫。
没人解释。
只是念了身份,念了罪行,然后把鞭子放在那儿。
愿不愿意抽,自己决定,反正冷风很快就会将其冻成冰棍。你们就没机会了。
城内,林远山在刷材料。
城外,三里之外的大营里,气氛比早上更紧张了。
日头已经偏西,可攻城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健锐营的翼长站在望楼上,盯着那座曾经让他自豪无比,象征着旗人政治跟权力中心的城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城墙上,那面“兴汉”旗还在飘。城下,早上那批尸体还横七竖八躺着,没人敢去收。
护军营的副将站在他旁边,忽然说:“密云那边的人到了。”
翼长回头一看,只见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往这边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都在抖。
近了,更近了,能看清那些人的装束,要么蒙八旗的皮袍,或者关外八旗的兽皮大袄,还有几个穿着将领服色的棉甲,勒马停在营门口。
健锐营翼长迎上去。
来人是个这支骑兵的统领,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他翻身下马,朝翼长拱了拱手。
翼长还礼。
骑兵统领看了一眼远处的城楼,又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头皱起来。
“打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