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一排一排的枪响。那些涌来的人,一片一片倒下。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可后头的人还在涌,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清妖变阵太慢了,来不及了。
城墙上,炮火还在响。每一炮都砸在人群里,砸出一片血雾,驱赶着那些人更疯狂地往前跑。
更可怕的是,炮火停了之后,瓮城出来的兴汉军已经完成列队。
一队一队的兴汉军,头上扎着红巾,端着燧发枪,从城门洞里冲出来。他们列成横队,一排一排往前压。
“推进。”
一声令下,三千人开始往前走。步伐整齐,咔嚓咔嚓,踩在冻硬的地上。
他们目光穿过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旗人,穿过那些倒下的尸体,穿过那些还在惨叫的伤者。枪口始终朝前,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走到城门外的空地上,停下。
“列阵。”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着。第三排预备。
枪口对准前方那些混乱的清妖阵型。
军官举起手,往下一挥。
“放。”
砰砰砰砰砰砰!
一排排枪响。硝烟腾起,在冷风里散开。铅弹如雨点般扫出去,扫进那些正在后退、正在混乱、正在犹豫的人群里。
倒下的人更多了。不是对着清军,是对着那些还在往前跑的人群。
那些跑得慢的,被铅弹打中,扑倒在地。血在雪地上蔓延开,冒着热气,但瞬间就冷了。
跑在前头的,听见身后的枪声,跑得更快了。
他们拼命往前跑,往清军阵前跑,往那些他们以为能救自己的人怀里跑。
他们冲进清妖的阵型,冲散那些好不容易稳住的后队。
有人被自己人的刀砍死,有人被自己人的枪打死,有人倒在地上,被人踩过去。
那些绿营兵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往前?前面是自己人。往后?后头有督战队。往两边?两边全是人。
有人被冲过来的旗人撞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头的人已经踩上来了。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翼长站在望楼上,脸色惨白。
“稳住!稳住!”
没人听他的。
清军阵前,彻底乱了。
那些绿营兵先跑了。他们本来就是被逼着来的,本来就不想打。现在阵型一乱,跑得比谁都快。
护军营的兵也想跑。可他们跑不了,本身就是督战队,前头是那些涌来的旗人混杂绿营,身后就是中军大帐。
奋力挥着刀,想砍出一条路。可砍了一个,十个涌上来;砍了十个,一百个涌上来。
有个旗人老头被砍倒在刀下,临死还抓着那个督战队的腿,嘴里喊着:“我儿子…我儿子在护军营……”
那督战队一脚踹开他,可刚踹开,又被另一个砍了一刀。
要知道绿营手里可是有武器的,为了逃命,无所谓向谁挥刀,这是鞑子教的。
本来被旗人老弱冲一波就乱了前阵,两万绿营调转枪头,谁顶得住呀?
护军营副将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脸都白了。
他转身朝翼长喊:“翼长!怎么办!”
翼长咬着牙,脸色铁青。
“开枪。”他说。
副将一愣:“什么?”
“开枪!对准那些冲过来的人!管他是旗人还是什么,开枪!赶回去。”
护军营的鸟枪手举起了枪。
可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几个人真敢扣。
一个年轻点的,看着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孩跑过来,看着其脸上那个刚烙上的“旗”字,看着小孩张开双臂朝他跑过来……
他闭上了眼。
扣动了扳机。
砰!
那小孩身子一震,血从胸口涌出来,往前又跑了两步,扑倒在地。
那年轻旗兵睁开眼,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手抖得握不住枪。
今天早上嗯造汉民小孩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就这个样子?装什么呢?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更多人开枪了。
砰砰砰砰!
一排铅弹扫过去,那些冲在最前头的绿营,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可后头的旗人老弱还在涌。
因为后头,兴汉军的枪声更密。
那些兴汉军,推着从瓮城里推出来的火炮,已经架好了。
轰!
一发霰弹扫过来,整条线的人倒下去一片。
不是清军,是那些被夹在中间的旗人老弱,和那些已经被冲散了的绿营兵。
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护军营副将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等着,等现在这一刻。
他转过头,想朝翼长喊什么。
可他刚转过头,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
那是骑兵。满蒙骑兵!
“骑兵!跟我来!”
骑兵统领指着远处那些列阵的兴汉军。那些人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没有城墙保护,没有掩护,就那么站着。身后城门甚至都没关上。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他说,“我们满蒙勇士,弓马娴熟,还怕你们这些南蛮子?”
马蹄刨着地,喷着白气,跃跃欲试。
“冲过去!冲散他们!夺门!”
他一挥手,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踏在雪地上,震得地都在抖。几千匹战马,像一片潮水,朝兴汉军的阵列涌过去。
因为背靠京城,正面战场已经乱了,一万骑兵根本铺不开,只是三千骑兵开始集结从侧边插入。
那些骑手伏在马背上,挽起猎弓,举着弯刀,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三百步。
两百步。
近了。
更近了。
骑兵统领的弓已经举起来了。
那些兴汉军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丝不安。
怎么还不跑?
忽然看见,那些人的枪口,转向了他们。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马蹄声。不是喊杀声。
是枪声。
砰砰砰砰!
不是一排,是连续不断的、密集得像暴雨一样的枪声。
他看见最前头的骑兵,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一样,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马在惨叫,人在哀嚎,后头的马收不住脚,踩上去,又是一片混乱。
他伏在马背上,拼命往前冲。
一百步。
第二排枪响了。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兴汉军的枪,比鸟枪打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