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倒下去的骑兵,看着那些被刺刀捅穿的勇士,看着那些在血泊里哀嚎的马。
他没想下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打在他肩上。他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是流弹,好在他躲在后面,距离超过射程,打在护甲上,没穿透,可疼得像骨头断了。
“保护大人!”
亲兵汇聚而来,也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大人!中军他们跑了!”
这话击破了他最后的幻想,骑兵统领猛地回头。
果然,远处那面大旗,正在往西北移动。不是整队撤退,是跑。翼长带着他的亲兵跟健锐营,扔下所有人,跑了。
“撤!快撤!让兄弟们快跑!”
骑兵统领咬着牙,忍痛勒住马,转身往后跑。
身后,枪声还在响。
一匹一匹的马倒下去,一个一个人倒下去。
血,染红了雪地。
他跑出火线,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还在冲锋的骑兵,已经没有多少了。
而远处,那座城门楼上,那面“兴汉”旗,还在飘。
他忽然很想哭。
可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
正面战场上,局势彻底乱了。
那些被夹在中间的旗人老弱,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那些绿营兵,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扔下武器就跑,有的跟着那些旗人一起往后涌。
要知道主力三千枪手都拉去对付骑兵了,追着这些跑的也就两千步兵。手里的家伙还是缴获的抬枪。
那些护军营的兵,本来站在第二线,等着督战。可那些涌过来的旗人老弱,还有那些溃散的绿营,把他们冲得站都站不稳。
翼长站在后头,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些兴汉军,一队一队,一排一排,列成整齐的横队,踩着那些尸体,一步一步往前压。
他们身后,那些火炮也在往前推。在这些面前,数万大军哪怕只是损失不过一成,但溃败已经不可挽回。
特别是作为精锐的骑兵,严重损耗。那些骑兵,是这支部队最后的机动兵力。
一个照面折损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被兴汉军的骑兵追着砍。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阵骚乱。
一个探子冲上来,脸都白了:“翼长!不好了!香山营地被端了!圆明园也丢了!”
翼长愣住了。
什么?
“是那支骑兵!那支屠了火器营的骑兵!他们没回城,一直埋伏着!等咱们主力出来,他们就把营地端了!”
翼长的腿一软,扶住战马才没倒下。
那可是健锐营的老巢。要知道营地依托香山而建,只需要少量人就能坚守,现在却轻易被破。
将健锐营主力引出来,然后端掉香山的营地,也就是意味着他们退回去坚守的机会都没有。
算到了,对面都算到了……翼长猛然抬头,看着眼前的京城,一股激电从脊柱直冲大脑,这一切都在敌人的预料之中,这是一个陷阱!
他转过身,朝身边的人喊:
“撤!快撤!”
“撤?”副将一愣,要知道他们的亲人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而且现在勉强顶住,一撤可就真的崩了。
“撤!”翼长嘶声喊道,“再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他果断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后跑。身后,那些亲兵跟着,兵丁看着他们的主将跑了,也转身就跑。
一个人跑,十个人跑,一百个人跑。
而这些健锐营的精锐撤走之后,局势就进一步失控。
整个清军阵型,彻底崩溃了。
那些还在前头拼命的护军营,回头一看,后头没人了,也扔下武器就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跑的人,追的人,杀的人,跪地求饶的人。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雪地被踩成了烂泥,和着血,冒着热气。
那些兴汉军,还是不慌不忙。
他们列着队,一排一排地往前压。遇到跑的,开枪;遇到投降的,驱赶集中;遇到反抗的,长矛捅过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
就像一台不会累的机器。
翼长舍弃了那些绿营跟部分旗人,想要带着主力脱离。
然而没跑多远,不等后面的追上,这个时候前头又是一阵骚乱。
这回是骑兵。不是他们的骑兵,是兴汉军的骑兵。
一千多人,从侧后方冲出来,穿着缴获的棉甲,举着刀,冲进那些已经溃散的残部里。
砍瓜切菜一样。
那些残部本来就乱了,被这一冲,彻底散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被驱赶着,往自己人的阵型里冲。
阵型彻底崩了。
翼长闭上眼睛。
输了。
他睁开眼,对身边的人说:“传令,分开撤。能撤多少撤多少。”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又是一阵马蹄声,翼长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骑兵统领。
他肩膀上棉甲被撕裂,一只手无力垂下,整个人歪在马背上,可还在跑。身后跟着四五百骑,那是他最后的人了。
所谓满万不可敌的幻想,撞在现实才反应过来,但是那支庞大的骑兵队伍也被打散,只能说他们被祖宗坑惨了,其他大部分被冲散,各自逃命。
骑兵统领跑到近前,勒住马,喘着粗气。
翼长看着他。刚想要说些什么。
骑兵统领缓过来先一步开口:
“你们走吧。我带人…挡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