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溥庄管不了这么多了,接住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咽,
几个人,像一群野狗,围着那张桌子,拼命往嘴里塞东西。有时候噎得直翻白眼,抓起一旁的酒壶倒出怪味的酒水一饮而尽。
什么体面、什么身份、什么尊严……全没了。
载敦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边吃一边喘,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奕谟更不堪,他吃得太急,噎住了,直接抢过酒壶直接怼嘴上,沾满汁液的手拍着胸口往下顺。顺完了,又伸手去抓。
溥庄趴在地上,捧着个大碗,吃完叫几声,其他人抓一把丢过去,他就伸手塞进嘴里。
一桌肉菜,层层叠叠,被他们风卷残云一样,吃了个干净。
吃到后面,实在吃不下了。但是他们也舍不得,实在是饿怕了。
几个人瘫在那儿,靠着桌子,靠着椅子,趴在地上,肚子鼓得老高,像怀孕的妇人。
载敦终于是停了下来,打了个饱嗝,嘴里还咂摸着味儿。
“这…这肉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柴。”
溥庄趴在地上也不忘发出评价:“对,那个味也不对,酸,还涩……”
奕谟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滋味也不行,还是上回那个好…又嫩又滑……”
三个人回味着,点评着,像他们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门忽然开了。几个人走进来。
载敦抬起头,愣住了。
领头那人穿着灰布棉袍,披着件大氅,脸上胡子拉碴,可那双眼睛,带着几分玩味。
面前的就是那个反贼的头目。
林远山。
可是这些家伙不认识。
林远山瞥了一眼桌面,看着那些被吃得乱七八糟的盘子,又看了看他们几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怪,可看在载敦眼里,比什么都可怕。
“吃饱了?”林远山问,“刚才吃的,怎么样?”
没人敢答。
林远山也不等他们答。自顾自的替他们答了:“刚才我听你们在点评,说这个柴,那个酸,这个涩,那个没味儿。是不是?”
几人越发不安,或者说疑惑,一种难以名状的压力落在他们头上。
林远山又笑了一下。这回的笑,比刚才更冷。
“我介绍一下这些我精心准备的菜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道菜叫全体野生水鱼,是老了一点也是正常,毕竟用的老王八今年都六十三,没想到你家养着这么老的。”林远山指着那玩意调侃:“你看个龟头,多像你。”
载敦愣住了,他家那老王八?
可是他家六十三岁的只有……
“这碟,我应该叫红烧兔子头。”林远山想了想,“对了,还有……这个炸田鸡也不简单,六只全在这儿了才够一碟。”
载敦似乎反应过来了,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林远山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这道菜就厉害了,我叫它冚家炸田鼠。”林远山摆了摆手,“老豆老母细妹家姐……太多了,说不过来。反正全在这儿了。”
听到这里载敦的胃里翻涌起来。
那老乌龟是……
那是兔子,青蛙?
他的一窝老鼠……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但是一股酸水涌上来,他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胡吃海喝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全吐出来了。红的白的粉的,混在一起,在地上堆成一滩。
可他吐完了,还在干呕。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呕得浑身发抖,呕得胃都快翻出来了,口腔全都是酸水。
旁边,几个也开始吐了。甚至有人吐得比载敦还厉害,整个人趴在地上,吐得喘不上气,吐得昏天黑地,根本控制不住。
整个花厅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
林远山看着他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吐完了,吐不动了,瘫在那堆污秽里,他才开口。
声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
“怎么?吃不惯?你们之前吃这么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载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全是鼻涕眼泪,嘴唇哆嗦着,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朝林远山扑过去。
可他才跑了两步,腿下一滑,原来是踩到了那些污秽上,整个人直接摔倒。
他扑倒在地,趴在那儿,还在朝林远山爬,一边爬一边喊: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
林远山随手从旁边一个警卫手里抽出一把腰刀。
那刀身质朴,唯独刃口雪亮,在灯下闪着寒光。
他提着刀,走了过来。
载敦抬起头,看见那把刀,愣住了。饿了三天,又刚吃了那么一顿,又全吐了,哪还有力气反抗?
“不…不要……”
林远山没说话。
他举起刀,砍下去。
噗。
载敦的脑袋滚到一边,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好像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溥庄趴在地上,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喊:“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我……”
林远山走过去。
又是一刀。
噗。
溥庄的喊声停了。
奕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血溅起来,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他看着林远山走过来,看着那把滴着血的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远山看着他。
然后一刀砍下去。
噗。
这些家伙又怎么能够反抗?林远山一刀一个。
只是片刻数具尸体,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那些吐出来的污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林远山站在那儿,手里提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花厅里回荡。
“爽!”
那对清妖的不满终于发泄了出来。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