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林远山冒险进京，精神就高度紧张，打完还听到那些清军大营的事情，那口恶气到底是要出的。
只能说这些倒霉鬼撞到他的刀上，也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提着滴血的刀，转身推开门往外走，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什么原谅，什么宽恕，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我。”
后厨里，原先那个掌勺的胖子不见了，只剩下他的五个帮工，正跪在地上。
他们面前摆着几个大盆，盆里装着那些残渣跟下水，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一堆。
而在他们头上，房梁吊下来的铁钩挂着的正是胖子，只是现在就剩下残骸了。
没错，林远山大晚上一时兴起，不可能去浪费时间资源去找这么多人出来，甚至那些家眷里面，像是老弱今天早上都被推出去了。
对于这个专门做宴席的团伙来说，几人被突然从监牢提了出来，要做出一场宴，他只当是那人变态，却没想到那人一句。
“你做了一辈子人，也该轮到别人做你了。”
然后胖子就被挂上面，而那些帮工接手，搞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
“你们当了这么久学徒，也该尝尝是什么味儿了。”
然后做完，帮工也被要求吃这些，几个警卫端着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吃。”一个警卫说。
那些帮工跪在那儿，浑身发抖，脸惨白。他看着盆里那些东西，胃里翻涌，想吐，可不敢吐。
这几人只能哆嗦着伸出手，从盆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那东西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想吐。
可刚张嘴，旁边警卫一枪托砸在他背上。
“咽下去。”
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其他几个有的在哭，有的在干呕，有的边吃边吐，吐完了接着吃。
门忽然开了。
林远山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血，手上也带着血，整个人像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可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刚发泄完之后的、畅快的笑。
他走到那些帮工面前，低头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盆里那些残渣。
“怎么，吃不完了？”
帮工嘴里的东西掉出来，他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什么都招了！小的什么都说了！您说过饶小的命的！”
林远山看着他，咧嘴一笑。
这人看见那把染血的刀，吓得魂都没了。他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里只剩下“饶命饶命饶命”，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远山没说话。
一刀砍下去。
噗。
那人的脑袋滚到一边，脸上的表情还凝固着，恐惧、哀求、绝望，混在一起。
剩下的帮工，看见这一幕，吓得尿的尿，晕的晕。有一个爬着往外跑，刚爬到门口，被警卫一枪托砸回去。
林远山三两下解决掉，然后丢进血池，干脆利落，显然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转身往外走。
冷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漆黑的夜空。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慢慢散开。
林远山没回头。
……
瓮城里，第一批俘虏被赶了进去。
三千人。剥得光光的，挤在瓮城那片空地上。四周是高高城墙，头顶是黑洞洞的天。
冷。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一般的冷。是风刮在身上像刀子刮的冷，是脚踩在地上像踩在针上的冷，是喘一口气，肺管子都疼的冷。
那些人挤在一起，拼命挤，想用别人的体温暖和一下自己。可人太多了，挤不动。外头的往里头挤，里头的挤得更紧，一层一层，像一堵会喘气的肉墙。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喊。
“救命！救命啊！”
“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招！”
“我错了！求求你们！给我件衣服！”
“你们这些狗奴才！不得好死！”
有求饶的，有哀嚎的，当然也有叫骂的，可没人理他们。
城墙上，几个兴汉军士兵站在垛口后面，端着枪，看着下面。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看着。
过了半个时辰，哭声小了。
喊声也小了。
再过一刻钟，没人动了。
最外头那层，已经硬了。皮肤冻得发白，头发冻成冰碴子，眼睛睁着，可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白膜。
里头那层，还在喘气，还在发抖，还在往里头挤。
可里头没地方了。
又过了一刻钟。
里头那层，也不动了。相反不是冷死的，而是挤压死的，他们肺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挤了出来。
城墙上，一个士兵低头看了一眼，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第一批，差不多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转身下去。
下一批被赶进来。
又是三千人。
又是剥得光光的。然后从上面直接丢下去，跟流水线一样。
跌落下去的人挤在一起。
又是哭，喊，求饶。慢慢没了声息。
城墙上，那几个士兵换了一班。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初四一早，雪停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城墙上，照在城楼上，照在那面“兴汉”旗上。
城外那片战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尸体堆成了几座大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消失。
瓮城那边，昨晚不知道多少批俘虏堆叠，甚至要填满那十多米高的城墙，只留下一个身位，边上满是残留的抓痕。
林远山就站在边上看下去，千层糕做好了。
冬将军的大手的确厉害，效率高还环保健康无污染。
随手一挥，将瓮城清空，然后吩咐下去。
“这种办法不错，尽快这几天内处理掉那些旗人，不然开春就麻烦了。”
这边有多少个瓮城，产量就有多高。林远山只需要定时去收材料就行了。
有人来汇报一句。
林远山若有所思，当即就下了瓮城，直直走入那被当作是临时医院的区域。
由一个宽敞的大院改成。进进出出一些人员，还有一股子酒精的味，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什么酒坊呢。
“他怎么样？”林远山来到一处房间问起来。
“刚醒，”军医声音平静：“外伤处理得差不多了。发脓腐烂都清除，高烧也退了，但是想要恢复还得看会不会复发。这几天能吃下东西了，精神也好了些。”
林远山点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很静。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厚厚的褥子。一个人靠在床头，身上裹着棉被，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发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可看着比实际年纪老得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裂着几道口子，还没好利索。脸上冻伤的痕迹还在，一块一块的紫黑，像地图。
林凤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