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忽然高声朝外面召唤,“来人!”
一个文书从角落里走出来,捧着簿子,拿着笔。
林远山说:“记下。咸丰亲口说的,代表旗人,代表鞑子皇帝,原谅我了。”
咸丰猛地抬起头。
“你——!”
文书已经低下头,刷刷刷地记了起来。
咸丰的脸涨得通红。私下说话,低个头,说些违心的话,没什么。可要是记下来,要是登报,要是写进史书……
“不!朕没说过!”他喊道,扑过去想抢那个簿子。
可他哪有力气?跑了没两步,腿一软,扑倒在地。趴在那儿,喘着粗气,像一条死狗。
林远山低头看着他。
“怎么?说出去的话,还想收回来?”
咸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是怕的,还是烟瘾犯了。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脸都青了。他趴在地上,咳得喘不过气,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没传染病吧?”林远山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嫌弃。
咸丰听见这话,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是真的喷血。就那么趴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溅在那些金砖上,刺眼得很。
林远山皱了皱眉。他怕这人就这么死了。
只能抬手遮住口鼻,朝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把门窗打开,通风透气。
咸丰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眼睛半闭着,像一条快死的鱼。
“行了。”林远山看着他,“不逗你玩了。找你过来,是有个合作。”
咸丰睁开眼,看着他。
林远山说:
“我打算把紫禁城开发成旅游项目。”
什么东西?咸丰愣了一下。
林远山继续说下去:
“一块钱进来参观。一千块钱就能穿龙袍。一千块钱就能坐龙椅。等照相机搞出来了,八千块钱拍一张照。再搞个套餐,八千八百八十八,穿龙袍坐龙椅拍照,全套。”
他顿了顿。
“到时候把你锁在龙椅旁边,让游客看看,鞑子皇帝长什么样。你长得这么猥琐,也算是个看点。”
咸丰的脸又白了。
“再搞个投喂项目,花点钱就能给你扔香蕉、苹果。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得感谢我,这个合作你不亏吧。”
咸丰的嘴唇哆嗦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他忽然喊道,用尽全身力气,“朕是太宗子孙!是大清君王……”
林远山打断他:
“上一个这么说的被成济叉出去了。”
咸丰愣住了。
林远山毫不掩饰那种嫌弃。
“你装你妈呢?你是士吗?蛮夷鞑子,少他妈跟我来这套。就你这一脸短命相,我不打过来,你也没几年活了。”
他顿了顿。
“至于自杀?”
他忽然笑了。那笑让咸丰心里发毛。
“你见过泡酒的那些东西吗?”
咸丰愣住了。
林远山说:“你要是自杀,我就拿酒把你泡起来,做成标本,放龙椅旁边。尸体不会烂,后人也能看看,所谓的鞑子皇帝长什么样。”
咸丰的脸惨白。
林远山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可每句话都像刀子:
“到时候让你那些后宫团去接客。让百姓也尝尝皇帝的滋味是什么。”
他看着咸丰。
“你生不出来对吧?可那个叫什么兰贵人的,好像是怀上了?你也不想她去接客对吧?”
咸丰愣住了。
兰贵人?叶赫那拉氏?
他记得今年十一月晋兰贵人叶赫那拉氏为懿嫔,可是怎么不知道怀上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他只知道,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的孩子……
他看着林远山,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仇恨。
赤裸裸的仇恨。
可那仇恨底下,还有恐惧,还有不甘,还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你好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洪武帝尚且善待元代宗室。你这么做,就不怕…不怕重复刘裕往事?”
林远山看着他。知道他是说刘裕杀了司马家的人,后来他的子孙也被杀了。
“你还读过两本书。”
林远山根本毫不在意,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明朝灭亡,就是朱老四留下祸患。没有斩草除根,留下那些元朝余孽和背后的利益士绅,他们渴望重现包税,最后投机引你们入关。”
他看着咸丰。
“这回我要斩草除根。谁家跟你们有关联,我必杀绝他。抄家灭族,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
“至于身后事?”
他看着咸丰,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嘲讽。
“我连皇帝都不做,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意?”
咸丰愣住了。
不做皇帝?
这个人,打下了京城,抓住了皇帝,干掉了五十万旗人。他手里握着天下,他只要坐上去,就是新的天子。
他不做皇帝?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林远山没等他问,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你不当皇帝!”咸丰忽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那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战斗。”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墙里。
“我要复仇。”
他顿了顿。
“我要重新唤醒这个被你们奴役了两百年的民族。我要激发这个民族潜藏的反抗精神。”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咸丰。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平静。
“你们?”他说,“你们只是一个靶子。一个重塑民族凝聚力的借口。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