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55年1月,农历十一、十二月。
兴汉军的攻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南边,太平军已经降了。洪秀全、石达开他们被发配吕宋,杨秀清掠夺租界出逃海外留下东王宝藏的传说,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
那些投降的太平军被整编,然后打散,加上第一军改革,抽调组建这支新编的第九师。
清一色的内河水师,由黄鼎凤带着,沿着江淮水道往北推,一路杀过去。
那些漕帮、水匪、盐枭、渔霸,往日里欺压百姓的家伙,这次轮到百姓主动带路,一个都跑不掉,被挨个拔了寨子。
东边,丁毅中带着第二师从镇江杀出来,一路往北。扬州、泰州……一个接一个光复。原本封锁天京的清妖防线早就散了,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北边,廖景程的骑兵师从南阳盆地杀出来,把河南的清妖搅得不得安生。那些号称弓马娴熟的八旗骑兵,对上廖景程的骑马步兵,根本讨不到便宜,下马开枪,上马就跑,打完就走,绝不纠缠。
西边,张世荣的第三师拿下庐州后,继续往北推。
淮南大营,福济知道自己不行,也怕死,直接跑去凤阳,将这里交给李鸿章负责。
别的人他担心会不会投降兴汉军,但是都快冚家产的李鸿章他是不担心的。
天刚亮,炮就响了。
李鸿章站在城门口,往南看。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队列正在压过来。他举起望远镜,看见那些人的枪,清一色的燧发枪。
之前清妖也跟鬼佬谈过军火生意,李鸿章作为核心幕僚自然接触过。
知道哪种是褐贝斯,也知道枪管上有膛线,打得更远,打得更准那种叫恩菲尔德1853式,甚至玩过,所以他是支持组建洋枪队的。
但后来上海这不是被毁了嘛,这笔生意也就没了。
他看到那些队列更后头,还有炮。那种前膛克虏伯钢炮,架得比寻常炮快,推起来就跑。
他放下望远镜。
“准备迎敌。”他说。
兴汉军前锋并没有靠近,因为后头,更多的俘虏被驱赶了上来,李鸿章知道兴汉军的攻城习惯,必定会这样,而这些人里面,恐怕会有自己李家的,但他还是忍痛下令,靠近者杀。
但也没坚持三天淮南就被破了,李鸿章带着残部出逃。
凤阳大营。
李鸿章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福济正在衙门里转圈。见他进来,扑上来就问:“淮南那边怎么样?”
李鸿章摇了摇头。
福济的脸白了。
“完了…全完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怎么办…怎么办…”
李鸿章站在那儿看着福济。他明白了一件事:这场仗,打不赢了。
但是打不赢也得打,当即鼓励起来,
“凤阳是府城。”他说,声音沙哑,“城高池深,粮草够三个月。两万精兵,五万壮丁民夫。”
福济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又带着更多的恐惧。
“守得住吗?”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李鸿章肯定地语句点头答应下来。
等不了三天,凤阳城外。
兴汉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城下。
福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列队的士兵,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腿都软了。
西历1855年2月初。江淮全线。
整个战线上,兴汉军已经铺开了。
西边,张世荣的第三师从庐州往北推,打到凤阳。
东边,丁毅中的第二师拿下淮安后,要知道这年头黄河还没改道,是从淮河入海,这就造成了淮安北面泗水的复杂环境。
中间,黄鼎凤的第九师沿着淮河扫清障碍,也是连同左右,而不至于让东西隔绝,被鞑子找到机会各个击破。
北边,廖景程的第八师横扫河南的平原,不断壮大自身。
四路大军,加上二线部队,十五六万人。
从淮河边上往北看,那些营寨、旗帜、连绵不绝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凤阳城到底还是破了,福济跟李鸿章继续北逃。
……
西历1855年2月。山东与直隶交界。
天寒地冻,冷得出奇。雪停了几天,可风没停过,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官道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往北跑。
打头那匹马上,骑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疲惫,加上满是寒风割开的皲裂。他身上裹着件破棉袄,棉袄外头套着缴来的清军棉衣,号衣上血迹斑斑,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开芳。
太平军天官副丞相,北伐军的二号人物。
一个月前,他和林凤祥在连镇被围。林凤祥决定拖住敌军,让他带着能走的兄弟先走。
那天夜里,他带着六百多骑兵突围出来,一路往南跑。僧格林沁的骑兵在后头追,追了三天三夜,跟着他一路跑到高唐州。
高唐州的守将是胜保。那是个废物,被他抢了一波,补充了物资也休整了一下。
这回僧格林沁亲自追了上来。李开芳明白,大概率林凤祥已经没了。
他带着人一路往南跑,跑了两天两夜,马都跑废了好几匹,终于在腊月二十几,跑到一个那是个寨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寨墙是土的,年久失修,塌了好几处。寨子外头有一圈干涸的壕沟,沟底长满了枯草。
李开芳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北边,尘土飞扬。
追兵到了。
“进寨。”他说。
现在就剩下的四百多人涌进去,把寨门堵上,把那些塌了的墙用土坯垒起来,在墙上挖了枪眼。老百姓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他也顾不上解释,因为解释了也没用,清妖来了,他们一样遭殃。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里叫冯官屯,在无人知晓中,历史回到了标点。
天擦黑的时候,僧格林沁的骑兵到了。
僧格林沁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往城头看。
那城不高,土墙,年久失修,好些地方都塌了。可城头上那些太平军,一个个端着枪,站在垛口后头,一动不动。他们的旗还飘着,黄底红边,上头写着几个字,看不清。
他放下望远镜。
“先围起来。”他说,“四面围死,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那些蒙古骑兵在寨子外头绕了几圈,没敢硬冲。他们散开,把寨子围了起来,在二里外扎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