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参谋：“我军主力继续往徐州推。把僧格林沁的骑兵引过来，引到淮河边上，然后我师主力一个大迂回……”
他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敌人反包围在颍州一口吃掉。”
副师长皱了皱眉：“这个范围太大了，我们两条腿，追不上骑兵。万一他们不咬钩呢？万一他们冲过防线呢？万一……”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我们吃不下，所以，得找帮手。”张世荣这个时候插话：“又不是只有鞑子才有骑兵，我们兴汉军也有，廖景程的骑兵师就在河南，让他帮忙围堵西面。”
大家都清楚这个决定很合理，但是对于穷惯了，手里没多少战马的他们来说，难免会有一些抱怨。
“这三万骑兵，要是我们三师自己吃下来，能缴多少马？能组一个骑兵师？”
“到时候追上去，大头肯定是人家的，现在分出去一半，估计组个骑兵营都难。”
听到这话张世荣冷笑一声：“谁不想吃肥猪肉？可你们想过没有？两条腿追四条腿，追得上吗？防线顶得住吗？包围圈兜住三万骑兵，得要多大的地方？万一敌人突围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弄不好这头野猪给你一下，兴汉军第一场大败出在三师，我们有什么脸去见统帅？三师什么处境，你们不知道？坏了北伐大计，我们都是罪人。”
没人说话了。
“电报二师指挥部，请求援助，围困僧格林沁。”
电报发出去之后，张世荣没再说什么。他把命令传下去，让三师各部准备拔营，自己坐在指挥部里，盯着那张地图，等回信。
他等的是丁毅中。
江淮战线的总指挥是丁毅中。这是统帅部定下来的，丁毅中比他稳，比他细，比他沉得住气。他可以提方案，可以想战术，可最后拍板的，是丁毅中。
军规在这里，兴汉军上下都知道。谁也不能乱。
凤阳的电报到淮安需要转几个节点。因为兴汉军的电报网路实在是简陋，消息在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
二师前线到了宿迁，但是指挥部还在后头，桌上摊着一摞刚从各处送来的报告，墨迹还没干透。他们同样收到了前线的情报。
丁毅中正对着地图思考。二师的参谋们围在边上，有的在看情报汇总，有的在推算僧格林沁骑兵的位置，有的在算各部的补给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个参谋从电讯处跑进来，手里递上来张纸：“师长，凤阳那边来的。”
丁毅中接过来，低头看。纸上写的不长，可意思清楚：张世荣判断僧格林沁的骑兵要往南插，目标是牵制兴汉军、解徐州之围。
方案是：三师佯攻徐州，把骑兵引到淮河边上，让黄鼎凤的水师卡住南边的路，廖景程的骑兵从西北边包过来，他在半路迂回，掉转头围困这支骑兵一口吃掉。
丁毅中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
“你们看看。”他说。
参谋们围过来，传着看。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低头去翻情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参谋先开口：“张师长这个判断，跟我们想的差不多。僧格林沁的骑兵过了黄河，进了归德府，要是不往南插，他跑到河南过河干什么？”
他指着地图，“归德府往南一马平川，骑兵跑起来，两三天就能到淮河边上。”
另一个参谋接话：“可要是他真插到凤阳后头，我们的补给线就断了。粮、弹药、伤兵转运，全得走江淮。黄师长那边压力就大了。”
丁毅中没说话。他盯着地图，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盯了很久。
然后他问：“徐州的情况怎么样？”
“师长，徐州那边呢？守将应该是李鸿章。”
丁毅中沉默了一会儿。
“李鸿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在张世荣他们的战报里面有提到过，这个人已经没有退路了。
管情报的参谋翻出最新的报告：“探子昨天传回来的消息，还在增兵，估计不低于万人，而且有物资，看样子想要坚守。”
“徐州必须守的，徐州一丢，整个江淮的门就关上了，反而华北门户大开，鞑子再也没有能够守的地方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参谋忽然说：“师长，张师长这个方案，行是行。可有个问题，万一僧格林沁不上钩呢？他不往南插，转头往西跑，或者干脆退回黄河以北，我们这网就白撒了。”
丁毅中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手指按在归德府那个位置上。“北边京城已经被统帅拿下，他这个时候南下，多少有拼死一搏的意思，而且都过河了，他不会往北跑的，更别提三万骑兵需要多少粮食才能养着？他比我们都急。”
他顿了顿，手指往南移了一下：“他要么往南，要么往西，张师长要廖师长配合是合理的。”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丁毅中转过身，看着那些参谋：“张世荣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
然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参谋发出一声疑惑。
“不对呀？别忘了僧格林沁是蒙古人，鞑子皇帝都被统帅拿下了，他没必要死拼。不从北边直接走，那是因为京城跟天津已经被我们控制，如果他南下只是为了掠夺一笔，然后掉头从山西或者是陕甘回去蒙古。”
思路一打开，这个年轻人也就继续顺着往下说，“还有！我们等着涨水，万一清妖也在等呢？”
那人连忙来到地图前，“归德府旁边是什么？开封，黄河大堤，历史上数次改道都是这里，统帅之前就提到过，清妖喜欢水攻，僧格林沁之前就是掘开河堤制造泛滥区拖住了天津的太平军。
他们没有直接南下，而是从归德府过河，是不是就是为了顺便安排一支部队在这里？这要是让他们掘开黄河大堤，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