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一片死寂，丁毅中也将目光投入到地图之中，也就有这种可能，如果当时僧格林沁想要北逃蒙古，直接从河北走山西就是了，没必要增兵徐州，而且过河，但他敢赌吗？不敢。
丁毅中没闲着。他把二师的参谋们叫到一起，开始重新推演。
地图上摆满了小旗子。红的是兴汉军，蓝的是清妖。僧格林沁的三万骑兵标成一大片蓝旗，压在归德府南边。
丁毅中的二师在淮安，张世荣的三师在凤阳，黄鼎凤的九师在洪泽湖，廖景程的第八师在河南，但具体位置还没报上来，只能先标个大概。
黄河。开封。归德府。那条浑浊的大河，在图上只是一道弯弯曲曲的蓝线。可谁都清楚，那蓝线要是决了口，就不是一条线了，而是一片泽国，几千里地，几十万人，几百万亩田。
在这里的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实打实杀出来的，他们脑子里把所有的情报过了一遍。僧格林沁的路线，过河的位置，停留的时间，往南推的节奏。每一条都说得通。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一个参谋拿着棍子，指着地图说：“我们必须要考虑到这个可能，那么开封就很关键了。”
丁毅中问：“廖景程去开封最快是多少天？”
参谋算了算：“骑兵急行军，两三百里，也就两天。”
“我给他两天。”丁毅中重复了一遍强调，“重点不是开封，不需要攻城，而是周边河道、大堤。”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之前希望春雨快点来，现在却感觉到一种压力。时间不多了。
参谋自然会收集地方的气候情报，“淮河往年一般在农历四月涨水。现在才二月初，我们还有时间。”
丁毅中没接话。他指着淮河沿线：“让黄鼎凤用船把二线部队调上去，控制黄河河段。同时截断徐州的补给线。”
他的手指移到徐州：“徐州现在不重要了，战争关键是在涨水前抢占黄河。”
另一个参谋说：“如果抽调二线部队，加上突袭，我们的目标将会变得非常明显，如今鞑子注意到，一定会回援，那就必须要有人拖住这三万骑兵……”
“二师抽调两个营，交给张世荣。通过淮河构筑防线，务必拖住敌人。”丁毅中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个大圈，“我们把口袋扩大。先抢占黄河，再掉头吃掉这支清妖最后的精锐。”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前提是，张世荣能拖得住那三万骑兵。
参谋们互相看了看。一个说：“师长，这得四路人马同时动。时间、位置，差一点都不行。”
丁毅中点了点头：“所以必须要抓住这支骑兵的动向，派出更多侦察，我要知道僧格林沁每一天在哪儿。”
电报从洪泽湖回来的时候，是后半夜了。
黄鼎凤的回电不长，可每个字都有分量：“放心。船队有能力，有信心完成任务。”
丁毅中看了，没说话。他把电报递给参谋，让人收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廖景程的回电也到了。这份更短，就一行字：“两天能到。保证完成任务。”
丁毅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虽然没有报出具体位置，但是时间知道了，当即调整了一下棋子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参谋说：“给凤阳回电。各部按此执行。二师佯攻徐州，牵制绿营，三师拖住敌人，九师淮河进入黄河控制河道，八师从北边包抄。”
“传令，”丁毅中说，“二师前锋，明日拔营。目标徐州。”
他顿了顿：“告诉前头的人，佯攻就是打慢一点。别急着进城。等僧格林沁的骑兵动了，再说。如果打太快，徐州一丢，他一定会跑。”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徐州彻底佯攻，黄鼎凤也继续淮河而上，顺便将二师两个主力营送过去给张世荣指挥，让张世荣想办法拖住这三万骑兵，然后让廖景程奔袭开封，再南下围剿。
理论上操作肯定是张世荣建议的方案简单稳妥，拿下僧格林沁，战功稳稳到手，但是一旦僧格林沁真的安排了人手来个鱼死网破，搞个黄河掘堤，问题就大了，他宁愿冒险，也必须要做。
丁毅中做出了选择，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军队要忍耐。
电报送到凤阳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张世荣就坐在指挥部里等着消息，等到电报是从电讯处送过来的时候，张世荣正靠着椅背闭眼，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坐直了。
“师长，二师回电。”
他接过来，低头看。
纸上写得不长，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二师参谋部的判断，黄河大堤的威胁，开封方向的部署。方案改了，不是三师迂回包抄，是三师正面拖住僧格林沁的三万骑兵，给廖景程奔袭开封争取时间。
张世荣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这才翻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只能是长叹一口气，示意“看他们起来没有？叫过来吧。”
战场没有作息时间，能睡多久就看运气，参谋跟那些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进来了，站在边上，等着他开口。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都看看。”他把电报推过去。
军官们围上来，传着看。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可那些话，一句一句都钻进张世荣耳朵里。
“怎么变了？不是说好我们打迂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