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行压低声音:“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们,而是我怀疑捻军里头,有人叛了,要借这个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谁?!”苏天福皱起眉,显然不愿意相信这话,毕竟都是兄弟。
“李勤邦。”张乐行说,“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派人去宿州,给知州英翰送信了。周边我都安排了人看着,就等着有谁传递消息,所以也就发现了。”
苏天福的脸一下就黑了,他猛地站起来,龚得树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砍了那个狗娘养的!”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急什么?先听人说完。”龚得树的声音不高。
张乐行站起来,走到苏天福面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兄弟别急。他传信是好事呀。”
苏天福喘着粗气,盯着张乐行。
张乐行坐回去,慢慢说:“李勤邦想立功,英翰想截杀我们这些捻首。可是我们也想要干掉他们,只是我们捻军不善攻城而已,但这是个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
“设伏。”张乐行说,“英翰的人只要出城,我们就吃掉他这一路。然后趁宿州空虚,把城拿下来。”
苏天福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尽,嘴角却慢慢咧开了。那笑容从怒意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好!这个好!”
龚得树没笑。他看着张乐行,沉吟了一会儿:“城里有多少守军?我们有没有把握?如果僧格林沁驰援呢?我怕英翰拉上僧格林沁一起来打,雉河集守得住吗。”
张乐行接话:“宿州守军不多,英翰要是派人出来,城里更空。我们只要能打掉出来的人,宿州就是囊中之物。”
“至于僧格林沁的骑兵……我已经加强了雉河集的防御,兴汉军距离我们也就两百里,而且已经出发,算算时间,两三天之内就能到这里,如果能够将鞑子引来这里,正好配合兴汉军打掉他们,不然乱跑反而是追不上。”
龚得树点了点头,又问:“兴汉军那边呢?他们知道这事吗?”
“宗禹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支去找兴汉军的队伍目的就是这个。”张乐行说,“按照宗禹的话来说,我们也算是指挥了兴汉军。”
龚得树看着他,忽然笑了:“大哥,这是要给兴汉军递投名状?”
张乐行也笑了:“我们总得让人家看看,我们捻子不是吃素的。”
龚得树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乐行:“不过…投靠兴汉军这件事…”
张乐行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京城的事情,这下其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龚得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这个林统帅,真乃神人也。”
苏天福在旁边也接了一句:“服了。不服不行。”
四个人坐在灯下,把计划细细地推了一遍。张乐行留下来稳定各位,也是准备承受骑兵的冲击。龚得树跟苏天福连夜回去准备,张宗禹已经出发。
怎么埋伏,怎么打宿州,怎么反包围……一桩一件,安排妥当。
后半夜的时候,龚得树和苏天福起身告辞。张乐行送到门口。
以自身为饵,不知道这个投名状人家兴汉军满不满意。
……
正如张宗禹所料,张世荣是在涡河边上收到那封信的。三师主力沿着涡河往北推,速度不慢,船队运粮运炮,步兵沿着河堤走,一天也能赶个六七十里。
信是傍晚送到的。一队便装打扮的人骑马从北边来,被前哨拦住,报上张宗禹的名字,一路护送到了张世荣面前。
张世荣接过信的时候,还在想这小子又有什么事。信封没封口,掏出来几张纸,字迹密密麻麻,但是字迹清楚。
他看第一遍的时候,眉头拧着。看第二遍的时候,眉头松开了。看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笑了。那笑声引来几个军官抬起头看他,不知道师长笑什么。
“这小子。”张世荣把信纸递给周边的参谋,“他连我都调度了。”
参谋们凑过来看。信上写得不长,可意思清楚得很:
雉河集捻首聚会,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李勤邦要叛,就让他叛。英翰要出兵,就让他出。英翰出了城,捻军就能在野战中吃掉他,顺手拿下宿州。英翰要是求援,僧格林沁就得派人来。骑兵来了,雉河集就是饵。
“张宗禹说,他能顶住。”张世荣的手指敲着信纸,“只要僧格林沁的骑兵进了涡阳地界,他就能拖住。让我们从南边压上来,合围。”
一个参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他把捻子头目都聚在雉河集,这是拿自己当饵?”
张世荣点了点头。
另一个参谋皱着眉头算:“僧格林沁要是真派骑兵过来,少说也得几千。捻子那些人,能顶住吗?”
“信上说了,龚得树和苏天福已经回去调兵。涡河沿岸他们熟,地形有利。”张世荣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他说了,只要顶住一波就行。一波之后兴汉军就应该到。”
周边安静了一会儿。几个参谋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年轻点的低声说:“这胆子也太大了。”
“师长,这小子是拿命在赌。他赌赢了,宿州就被他拿下,僧格林沁的骑兵也能啃下一块。赌输了……”
“他不会输。”张世荣打断他。
张世荣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传令。全军加速,沿涡河往北推。告诉前头的人,无论谁打清妖,我兴汉军三师都帮忙撑场子。”
参谋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