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福。永城捻军。
英翰勒住马,愣在那儿。他想跑,可马已经跑不动了。他想喊,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苏天福骑在马上,看见他,咧嘴笑了。
“清妖!受死!”
他打马往前冲,身后的捻军涌上去,把英翰和那几百残兵团团围住。
张宗禹赶来的时候,正在打扫战场。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清军的、捻军的,分不清谁是谁。空气里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硝烟,呛得人想吐。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人把伤兵抬到路边,把尸体拖到沟里。
苏天福迎上来,赞赏了几句。
“好小子!把那狗日的英翰打成这样。”
“别提了,这些跟绿营不一样,差点翻车了。”张宗禹问候一声,“一问才知道是朝鲜的。”
苏天福看他满身血污,不由得问了句:“折了多少?”
“两三百。”张宗禹估算了一下,“清妖那边,死了两千多,剩下的降了。”
张宗禹点了点头,没说话。
英翰被擒的消息传开,城里的守军跑了个精光,宿州城门大开,老百姓关着门,不敢出来。苏天福派人进去,占了衙门,封了库房,在城头插上捻子的旗。
张宗禹站在城门口,往北看了一眼。天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英翰派出去的人已经到了僧格林沁那儿。骑兵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到。
“宿州交给苏老大。”他对苏天福说,“我得回去。”
苏天福点了点头。“从永城带来的两千骑兵你先带走。”
……
雉河集。消息是早上到的。
一个捻军的探子从北边冲回来,马都跑瘫了,从马背下来大气都来不及喘,话都说不利索:“北边…清妖…六七千…骑兵…往这边来了……”
张乐行赶紧召集那些捻首,说明了情况,一支清妖的骑兵正在朝着这边杀来,堂上顿时炸了锅。
十几个捻首站起来,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攥紧刀把,有的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一个年轻点的捻首声音都变了:“六七千骑兵?僧格林沁的人马?这……这怎么挡?”
“怕什么?”另一个一拍桌子,“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我们的人手都不在这里。”
“你就算想走,但是两条腿跑得过鞑子的马吗?”
“为什么清妖会突然袭击这里,?不应该兴汉军才是他们的目标吗?”
“够了。”眼看着越来越乱,张乐行站起来,声音不大,可堂上一下子安静了。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扫得很慢。“都坐下。”
有人坐下了,有人还站着。站着的那些,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苏老大呢?”有人忽然问,“苏老大哪儿去了?”
堂上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左右张望,有人低声嘀咕,有人脸色变了又变。一个捻首站起来,声音发紧:“张大哥,苏老大不在,龚先生也不在。他们……他们去哪儿了?”
张乐行没答。他端着酒碗,又喝了一口。
那个捻首的声音更急了:“张大哥,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瞒我们!苏老大和龚先生是不是……”
“是不是跑了?”另一个捻首接过话,声音带着怒火。
堂上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的声响。
“没有谁跑了。”张乐行开口,“天福和老龚,回去调兵了。”
堂上一阵哗然。
“调兵?调什么兵?”
“张大哥你……”
“肃静!”张乐行一拍桌子,酒碗跳起来,哐当一声。堂上又安静了。
“他们回去调兵,是早就定好的。”张乐行的声音硬起来,“因为有人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透露给清妖。”
堂上又炸了锅。张乐行目光扫过惊惧不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李勤邦身上,“我说得对吧?李寨主!”
“张乐行,你不要血口喷人!”李勤邦下意识否定,他感觉到了周边杀人的目光。
“我既然说了让大家留下,为什么你的人偷偷跑了?现在叫你妹夫出来我就信你。”
“我……”李勤邦自然是拿不出人来,而张乐行也没心思管了,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个叛徒压下去!”
挣扎不得,因为这里是张乐行的地盘,他也只能说一些垃圾话,大喊冤枉之类。
但是现在场上的捻首也不在乎什么叛徒了,怎么对付这支清妖骑兵才是问题。
“我都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张乐行不需要地图也非常清楚涡阳的环境,“雉河集。依托涡河,东北面骑兵展不开。北边是亳州跟永城县。清妖过来,就得小心屁股开花。”
“南边那是什么?兴汉军,我们这边打起来,他们一定会救援的。所以我们只需要以县城跟雉河集相互依托,防住这来敌,固守待援……”
张乐行跟侄子早就研究过怎么防,张宗禹只带走三千,一方面是方便隐藏,一方面是不好抽调太多人。
张乐行下令坚壁清野,将周边的人全都迁入县城跟雉河集的土城之中,虽然不是高耸的砖石,但也能够抵挡骑兵。而早在两天前这就已经开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