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争辩了一句，你要说谁对谁错，都是根据情况做出的判断，没有对错之分。只要赢了就都是对的，输了谁都是错。
张宗禹也明白，但是他的性格遇事反而更加冷静，脑子剔除了大部分杂乱的思路，一下抓住了重点。
“只要打个时间差，让敌人分不清我们主力调动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
“迷惑他们，用捻军充当兴汉军主力，去骚扰他们，拖住他们。”张宗禹等不及了，抱拳拱手，“我愿意带捻军拖住敌人！”
“其中风险你不会不知道？”张世荣感觉年少轻狂很好，但需要提醒一下，“这些可是蒙古、关外的野人，他们胯下的是战马，捻军胯下是骡子，手里弓箭都没有多少，更别提盔甲，你有什么把握？”
“我们对地形更熟悉，骡子的耐力更好，吃的更杂，不容易病。那些战马的确跑得快，但是也娇贵，吃得多，而且得好草好料。只要我们一拖，他们就得饿肚子，跑起来掉膘严重，到时候谁追谁都不一定。”
张世荣沉默片刻，说再多也没用，还得试一试才知道。
他站起来：“传令。三师主力，今夜拔营，北上黄河。电报廖景程，骑兵给他腾出来了，让他赶紧动。”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把三师拉去守大堤，相当于把战功让给廖景程，你让下面的人怎么想？可以说直到现在三师都在干最脏最累的活，而张世荣没有提起这个，就是在保护张宗禹这把锋利的宝剑。
“我把这次缴获的弓箭都给你，还有盔甲，你们能拿多少就拿上。”
“是！”张宗禹自然明白这些武器装备能够稍稍抹平一点差距。
三师在这边已经休整了两天，在夜里动身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等到天亮，涡河旁边的营地一夜之间清空，只留下一些痕迹。
徐州城外，丁毅中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那片灰扑扑的人群，眉头皱得很深。
人太多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在官道两边，挤在田埂上，挤在那些被踩烂了的麦地里。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是汗臭，是屎尿臭，是腐烂的臭，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多少？”他问。
身边的人低声答：“徐州城方圆十里，粗略估计不低于三万。”
丁毅中没说话。他盯着那些人，盯了很久。李鸿章。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从淮南撤下来，跑到徐州，还没站稳，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坚壁清野。把周边村子里的粮食抢光，把青壮拉进城，把老弱病残赶出来。
你不管，这些人就死在你面前。他就有话说：看，兴汉军不救百姓。
你管了，粮食从哪儿来？管理这么多人得多少人？
更加险恶的就是他把一家人拆开，青壮在城里，家人在外面，两边都攥着对方最软的那块肉，怎么打？
更别提把奸细混在里头，到时候鼓动难民冲击兴汉军，或者是拖兴汉军后腿……
“还得是这些给鞑子当走狗的文人，够狠的。”丁毅中说。
旁边的人没敢接话。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那些人看见他，有的抬起头，有的往后缩，有的往前挤。有人喊：“军爷！给口吃的吧！”有人喊：“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有人跪下去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丁毅中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哀求，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他忽然想起林远山说过的一句话：好人就该被枪指着？不。好人不该被枪指着。
“架锅。”他说。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
“架锅。熬粥。就在城外煮。”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难民：“都听好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老人孩子先吃。谁挤谁抢，别怪我不客气。”
丁毅中反正又不是来攻城的，他干脆就派人开始介入那些难民。
人群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被人扶着站起来，有人爬着往前挪。几口大锅架起来，水烧开，米倒进去，热气蒸腾，米香在空气里飘散。那些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暗了很久的灯，忽然被人点着了。
丁毅中没闲着。他让人在粥棚旁边搭了几张桌子，开始登记。叫什么，哪个村的，家里还有谁。一个村子的人分在一起，相熟的待在一起，临时结成保甲。
名义上是互相照顾，实际上是在筛人。青壮都被拉进城了，留下来的，是老人，是女人，是孩子。谁要是找不着认识的人，谁要是一个人混在里头，谁要是青壮年的模样，那就得好好问问了。
一上午，筛出来七八个。有的是逃兵，有的是地主家的奴才，有的是李鸿章派出来混在难民里准备闹事的。丁毅中没杀他们，拉下去拷问，挖出更多潜藏的奸细。
也不是没有闹事的，有人鼓噪，有人挑头，有人想趁乱抢粥棚。丁毅中不搞连坐，他告诉那个保甲的人：你们不把他处理掉，你们就没得吃。结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几个人就被捆了扔在粥棚前头。
管理是一件很废资源的事情，所以要发动百姓本身。简单来说就是转移矛盾到百姓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