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货色，”林远山满不在乎的吐槽一句，“没什么有价值的。清妖倒了，他们连条丧家犬都不如。”刚才堂上那些降将、俘虏，什么僧格林沁、李鸿章……听起来很唬人，但林远山三两下就打发完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那些人跪在堂下，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搬出祖宗十八代来求饶，有的梗着脖子骂。林远山连眼皮都没抬几下，挥挥手就让人拖下去了。
林远山起身，招呼两人回到孔府后头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参谋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图上用旗子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丁毅中和廖景程站在两边。
“这张图是刚从京城带出来的，鞑子工部绘的底本，后来又让人添了不少标记。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拿起一旁的木棍，点在渤海湾那个位置上。
“说正事。”
廖景程站直了。丁毅中也往前探了探身子。
“天津那边，前几天扣了一条船。”林远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英国佬的上海领事，阿礼国。你们听过这名没有？”
丁毅中摇了摇头。廖景程也摇头。
“没听过不要紧。”林远山转过身，看着他们，“重要的是，他船上搜出来一堆东西。写给咸丰的，写给那些鞑子王爷的，写给军机大臣的。信里头说什么？说愿意提供军火、教官、贷款，帮鞑子‘剿匪’。条件是什么？租界、海关、人口、矿产，能卖的全卖了。”
廖景程的眉头拧起来：“这帮鬼佬，又跟清妖勾搭上了？”
“不然呢？”林远山冷笑了一声，“鬼佬巴不得清妖跟我们打起来，两边卖军火，两头吃。清妖赢了，他们占利益；我们赢了，他们照样做生意。怎么都不亏。死的人越多，对他们就越有利。”
“所以统帅才要突袭京城，拿下咸丰，破了这些鬼佬的手段？”丁毅中说着不由得长叹一口，透着无奈，一方面惊讶于统帅目光之长远，能够察觉到问题的关键，但要让统帅去冒险，不就说明他们这些将领无能吗？
“大家都是为了兴汉军嘛，分工合作，不要太计较其他。”林远山倒是不觉得，将话题拉回到这边：“在经过审讯之后，我们知道英法联军已经出发。庞大的舰队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多少人？”丁毅中问。
“两万往上。”林远山说，“克里米亚打完，英国佬那些老兵没处打发，正好往远东送。省得回国闹事。这帮人，都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枪打得准，刺刀拼得狠，不是清妖那些废物能比的。”
他手里的木棍往南边点了一下，落在广州方向，“同时香港那边传来消息，鬼佬从印度调了援兵。虽然都是阿三佣兵为主。但已经到了香港。被我们连番削弱，打残的远东舰队也增了一艘明轮蒸汽，三艘风帆战船，炮都不少。”
“等到本土的那些过来，那就是起码四五万的庞大联军，而且不下于四艘的蒸汽战舰，这不是清妖那些废物能够比的。”
丁毅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从基层打上来的，知道洋枪洋炮的厉害。清妖挡不住，他们兴汉军虽然比清妖强得多，可也不能不当回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廖景程盯着那地图。
“统帅，您的意思是……”他看向林远山，“这一仗，非打不可？”
“天真！”林远山呵斥一声，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鬼佬不会放过我们的。东南沿海的生意，他们眼红了多少年？以前是鞑子废物，他们还能借着条约吃一口。现在我们上台，不认那些条约，不给他们租界，不让他们随便卖鸦片，他们能乐意？”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
“他们原本是想要通过鞑子这个主体，间接介入到我们的战争之中，这样他们就能找借口维持跟我们的贸易关系，而且还能搞军火，从两头赚钱。
但是现在他们就没有了披着鞑子的皮直接切入的理由，又因为跟我们的贸易关系，他们想要开战是一定的，必须要先跟我们有摩擦，给我们扣个大帽子，最后才动手。
所以他们现在缺一个借口。一个跟我们开战的借口。我会让广州那边跟他们扯皮。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我们准备越充分。
可你们心里要有数，这一仗，早晚要来，不能有半点侥幸，那是投降主义。”
丁毅中点了点头。廖景程也点了点头。两人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
“而且别以为只有英法，那些鬼佬谁不想要吃我们血肉？英法只是最大的，一旦我们露出虚弱，他们就会扑上来，就连我们贸易关系最好的普鲁士也是一样！”
林远山连续的强调，给两人塑造出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刚才那些因为清妖倒台而松下来的弦，这会儿又绷紧了，绷得比之前还紧。
“所以，”林远山强调，“我们必须尽快把手上的事处理干净。”
他看着丁毅中。
“你，带二师，负责山东。从徐州往北推，济南、德州，一路扫过去。清妖主力已经没了，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败将，地方团练。别跟他们磨蹭，直接打掉。”
丁毅中站起来，应了一声：“明白。”
林远山又看向廖景程。
“你，八师，负责河北。从曹州往北，过邢台、正定，直逼保定。你跑得快，但别光顾着跑。沿途的县城、集镇，该占的占，该清的清。”
廖景程也站起来：“是。”
“但不要乱杀，而是让他们去劳役，把道路，水利这些修整出来。地方的救济整理也不需要你们操心，后面陆续我会给你们调集，安排更多的干部吏员。同时粮食从济宁、曲阜这边调。”
“第一步完成之后，就该合力出关，但不能乱出。丁毅中你率领步兵重新夺取九边防线，廖景程到时候你率骑兵出关。”
林远山的手指点在渤海湾那片。
“郑鲤的海军会配合你们，到时候沿着海岸往北，拿下大沽口、秦皇岛，然后过辽东湾，在营口登陆。
你们两路夹击，把渤海湾这一圈控制在手里。特别是辽东的旅顺、金州、凤凰城，这些地方，要拿下来，但不要往北深入。”
廖景程皱了皱眉：“统帅，为什么不趁势打进去？现在清妖在关外也没什么像样的兵了。犁庭扫穴，一锅端了多好。”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