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美。”
他走回地图前头，手指在辽东半岛以北划了一道线。
“关外那地方，你打过没有？鞑子这些畜生荒废了我们历朝历代的开垦，大片的土地退化成沼泽，密林，而且很多深山。
夏天就是翻浆期的烂泥地，沼泽的蚊子能把人吸干，冬天零下几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我们的兵，大多数是南方人，广东、福建、广西的，扛得住那种冷？火枪到了那地方，可靠性会急速下降。
更重要是后勤压力，你没有开垦出来，就只能从外地运粮，这个后勤怎么搞？你拿什么打？
我们不怕死，但是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廖景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说，”林远山的声音低下来，“那边不光是清妖的事。沙俄你知道吧？就是罗刹国。他们在克里米亚吃了败仗，被英国佬和法国佬揍得不轻。吃了亏就得找补回来。往哪儿找补？往东边。黑龙江、乌苏里江，那些地方，沙俄的兵已经摸进去了。”
丁毅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要是我们把清妖打得太狠，关外那些鞑子王爷走投无路，直接投了沙俄，怎么办？到时候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废物，是沙俄的正规军。西边还有英法联军，两头一夹，我们扛得住吗？”
屋里又安静了。廖景程端起茶碗，发现里头已经没水了，又放下。
“所以，”林远山说，“辽东要占，但别往里打。留一块地方给鞑子，让他们当个缓冲。等我们腾出手来，把英法那帮鬼佬收拾完了，铁路也修过去了，再回头收拾关外，一锅端。
到那时候，陆上从辽东推进，这就是我们占据的意义，海上从海参崴登陆，别说鞑子，沙俄我一起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可丁毅中和廖景程都听出来了，这人不光是在打眼前的仗，他在往后看三年、五年、十年。
廖景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如果鞑子在关外休养生息再次成为祸患呢？”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冷，也带着点无所谓。
“抓野人啊。鞑子的兵，关外的那些旗人、索伦、蒙古人，抓到了别杀。留着修路、开矿、挖水渠、种土豆。这些活，我不舍得让自己人干。关外又没有汉人，不用心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年鞑子怎么抓我们的汉人当包衣、当奴隶，现在就怎么还回去，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种事，统帅说得出口，就干得出来。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些鞑子祸害了汉人两百年，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但还有一个问题，丁毅中继续追问：“如果鞑子现在直接投靠沙俄，引他们入关呢？”
“那就只能重整九边，坚守辽东，以待时机了……”
丁毅中没说话。廖景程也没说话。战局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走，所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林远山见他们不吭声，又开口了，语气缓了些。
“还有一件事。你们的兵，从南边打到北边，走了几千里地，打了一年多的仗，也该歇歇了。等这阵子忙完，该休假的休假，该轮换的轮换。辽东那边驻守的活儿，我让一军派一个师过去。你们的人，回南边休整。”
廖景程愣了一下：“统帅，这……”
“别这那的。”林远山摆摆手，“你们手底下的兵，是兴汉军的底子。脏活累活，我来干。一军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不怕背锅。有些事，让他们去做，比让你们去做合适。”
他没明说。可丁毅中听懂了。那些抓俘虏、修路、开矿、清理余孽的事，说出去不好听。让一军去干，黑锅背在一军头上，其他部队干干净净。这是统帅在护着他们。
廖景程也听懂了。他站起来，抬手敬了个礼。
“统帅，八师坚决服从命令。”
丁毅中也站起来，敬了个礼。
林远山摆了摆手，又指着地图，把接下来的部署一条一条说清楚。
廖景程从八师抽调三千匹战马，加上一批骨干军官，编到丁毅中的二师，当直属骑兵营。马匹、人员、装备，十天内到位。
山东方面，丁毅中必须要注意青州还有一座满城，这些人抓了，不要乱杀，切脚趾，刺面，到时候填入辽东开垦。
郑鲤的海军现在正在清扫山东沿海，重点拿下济南、青州、登州、莱州。沿海的港口要控制住，不能让清妖从海上跑了。
到时候会在渤海湾接应，登陆地点选在营口和锦州之间。两路配合，谁主攻谁佯攻，信号怎么联络，万一出了岔子往哪儿撤，一条一条，说得仔仔细细。
丁毅中负责山东，廖景程负责河北，保定、河间、天津卫，一路扫过去。彻底结束清妖在华北的控制。
至于林远山自己？
“我下徐州。”他说，“那边还有一堆俘虏等着处理。处理完了，跟黄鼎凤的九师会合，沿黄河往西走，先去处理掉开封的满城，再从焦作到晋城那条古道，进山西。”
丁毅中抬起头：“山西？”
“山西。”林远山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地方是鞑子的老窝之一，太原驻着八旗，还有晋商那些家底。不能留给别人。而且山西位置关键，是华北屏障。”他顿了顿，“拿下山西，北边就稳了一半。”
他没说的是，山西多山，地形复杂，不比平原好打。可他不想说这些。说出来，除了让人担心，没什么用。
但他林远山就喜欢啃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