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禹从曲阜出来,回到曹县,两千人加上六千的马还在这里呢,兴汉军似乎已经有了安排,那一千的兴汉军,带上三千的战马,直接往开封走,这是要归队。
他也就带上剩下属于捻军的部分,一人一马赶回去。
虽然是差不多的路线,他们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荒芜,土地荒废,现在那些田地已经出现弯腰劳作的,周边有些村子传来“义务教育”“剪辫放足”之类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兴汉军工作队进驻,他才明白兴汉军强大的治理能力。
走了两天,涡河出现在眼前。河面不宽,水浑得很,泛着黄汤子。两岸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张宗禹勒住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条河,看着河对岸那些灰扑扑的村子,忽然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一夹马肚子,过了桥。
雉河集到了。
寨子还是那个寨子,土墙,木门,之前留下的痕迹都被修葺。可寨墙上头插的旗被撤了下来。
张乐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没戴帽子,头发剪了,短短的,像个和尚。看见张宗禹从马上下来,他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进去说。”
两人进了院子,进了堂屋。张乐行让人倒了茶,把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张乐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张宗禹。
“见到统帅了?”
“见到了。”
张乐行等着他往下说。张宗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统帅这个人,”他说,“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张宗禹想了想,说:“他穿的衣服,跟底下士兵一样。吃的饭,也一样。说话不拐弯,不摆架子。可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你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张乐行听着,点了点头。他没见过林远山,可他见过兴汉军的兵,见过那些干部。那些人说话做事,确实跟清妖的官不一样。不磕头,不请安,不拐弯抹角,有事说事,干完就走。他琢磨着,上头是什么样,底下就是什么样。底下是这样,上头大概也差不离。
“统帅怎么说的?”他问。
张宗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统帅说,淮北捻军的收编,让我来负责。”
张乐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欣慰。“他倒是会用人的。”
张宗禹没接话。而是直接了当给出答案:“只要没有血债,愿意走的,给钱送南洋;愿意留的,考核过后编入兴汉军。或者是拿钱回家,清清楚楚。”
张乐行没说话。他迟疑了一下才看向张宗禹。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我们先不说什么,你可是立下大功……难道就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统帅很看重我,我们聊了很多。”张宗禹倒也没有乱说那些敏感的话题,“让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到他帐下听命,具体的还没确定。”
张乐行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他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我呢?龚先生呢?苏老大呢?”
张宗禹沉默了一会儿。
“叔父,你们几个,统帅是认的,也赞了你们几句。可认归认,规矩归规矩。兴汉军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不看你是哪年起义的,看的是你能不能打仗,懂不懂政策,守不守纪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给你们想了三条路。第一条,留在军队。可一线部队,你们进不去。不是说你们没本事,是兴汉军的打法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讲究快,讲究精,动辄奔袭千里,靠的是纪律和火器。我们捻军那套,打游击可以,打正规战,差得远。”
张乐行没说话。他知道张宗禹说的是实话。
“第二条路,去二线。驻守地方,清剿匪盗,配合基层干部维持秩序。稳定,不用到处跑,还能照顾家里。你们几个的功劳,进二线当个军官绰绰有余。”
“第三条呢?”张乐行问。
“第三条,”张宗禹看着他,“去当县长。兴汉军现在缺干部,尤其是缺懂地方、懂民情的干部。你们几个在淮北这么多年,谁家有几亩地,谁家跟谁家有仇,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当县长,比打仗合适。”
张乐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碗,发现里头没水了,又放下。
“当县长……好像管得也是挺严的。”
“兴汉军的规矩都是摆出来的。”张宗禹说,“要是不喜欢约束,拿一笔钱,去大城市享受生活,每天吃吃喝喝,听曲唱戏听报也是,闲着没事可以做做小生意嘛。”
张乐行没接话。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张宗禹。
“到底是没得选了,怎么样,我跟老龚他们先通个气。这件事,越快越好。”
张乐行点了点头。张宗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叔父,还有一件事。”
“你说。”
“张氏的地,要分。”
张乐行倒是笑了笑,我的地早他妈被鞑子给抢走了,至于其他张姓的,他妈的这些狗东西当初给鞑子举报我们,现在轮到他们倒霉,我当然是开心。
只是说着突然转口,“我无所谓,但是你爹……”
“我有分寸。”张宗禹冷静自若,不见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