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看着他,收了笑。
“好了,不说笑了。”
他走回桌前,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铺在桌上。那是一张简图,画着珠江口的地形,虎门、大角山、沙角、香港岛、澳门,标得密密麻麻。
“你回广州。”
张世荣愣住了。
“统帅,我——”
“听我说完。”林远山打断他,“抽调三师精锐,以休假的名义,分批南下。不要声张,不要打旗号,悄悄走。”
他的手指点在虎门的位置上。
“长洲岛军校的那批学生,也该上战场了。我准备了一批新装备,优先装备三师。你回去,接管这些,筹备应对鬼佬。”
张世荣的脸色凝重起来。
“洋人要动手了?”
“不能等别人动手你还没有准备。”林远山抬手重重点在广州,“立国之战。兴汉军能不能站住脚,就看这一仗。”
张世荣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几个原则。第一,我们不能先动手。等他们先动手,我们后发制人。师出有名,这个名分很重要。”
“第二,第一波必须守住虎门。炮台加固,工事挖深,重炮装上去,弹药备足。”
他的手指从虎门往南移,落在香港岛上。
“第三,一旦开打,九龙半岛的军营一定会遭到炮轰,鬼佬的船炮厉害,开花弹打过来,工事不牢是要吃大亏的。所以这只是一个空壳,不要驻守主力进去。
鬼佬一定会登陆占领九龙半岛,营地就是吸引他们的靶子,我们打防守反击。”
张世荣点了点头。
“不要跟他们在海上硬拼,我们的船不如他们,拼不过。主力直接登陆香港,把战场放在他们那边。打烂了不心疼。还有澳门。”
林远山继续叮嘱,显然早有预案。
“那些阿三、买办、二鬼子,不值钱,杀了就杀了。可鬼佬别乱杀。接受投降,鬼佬商人、平民控制起来尽量保证安全。这玩意值钱。”
张世荣愣了一下。
“抓活的?”
“对。抓活的。打赢了,拿他们换钱、换军火、换谈判筹码。那些老兵放回去,还得找鬼佬政府要抚恤金,到时候我们看好戏就行了。”
张世荣听着,嘴角慢慢咧开了。
“统帅,鬼佬这头肥猪是要割肉了。”
林远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冷。
“他们想打仗,我们就陪他们打。可打仗不是目的,打赢了拿到好处才是目的。这一仗,要么不动,一动就必须快、狠、准。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们的调兵距离远,我们在本土作战,后勤比他们强。可一旦拖起来,八国联军就会到。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打痛、打怕,让他们知道我们汉人可不是鞑子那些废物。”
张世荣站直了身子,抬手敬礼。
“统帅放心。我立军令状:要是让鬼佬进了虎门,我提头来见。”
林远山摆了摆手。
“胜败乃兵家常事。鬼佬我们没打过,小心为妙。输了打回来就是了,别动不动提头不提头的。”
张世荣咧嘴笑了一下,放下手。
“明白。”
“去吧。”
张世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统帅,张宗禹他……”
“关中、晋地不拿下,中原就没有屏障。”林远山说,“我在这边,乱不起来,他输一两次不影响战局。”
张世荣点了点头,这不是开玩笑,这是底气,只要统帅还在,就乱不起来,当即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终于安静了。
林远山站在地图前头,盯着那几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很久。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张宗禹率领一支队伍过河,清扫北岸推进。还有更多队伍被拆分,离开,兴汉军庞大的队伍就不断减少。
林远山也朝着郑州推进,周边那些县城州府,清妖主力早没了,剩下些泥塑木雕,扫过去就行了。
更多的吏员干部下到基层,清扫出来的俘虏一批一批推上来,往潼关送。
……
农历正月中旬的香港,寒冷似乎稍稍退去。
鬼佬自称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三桅战舰、蒸汽明轮船、美国的快速商船,还有挂着普鲁士、西班牙、荷兰旗帜的各式货运帆船,桅杆密密麻麻。码头上的搬运工光着膀子,扛着货包来回穿梭,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滚烫的石板地上,嗤的一声就没了。
中环的总督府里,包令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晃荡,身边一个殖民官僚正在给他汇报。
“船已经出发了。怡和那条飞剪船,二十天就能到天津。”
包令点了点头,颇有几分得意的举起酒杯,“以前我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还得打一场,现在兴汉军帮我们打了,不怕鞑靼人不同意。”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皱了一下眉。“无论这片土地的人是谁,我们大英帝的利益必须得到保证。他林远山不同意那些条约,他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说完包令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
“法国人呢?”
“他们已经同意了。上海的事,法国人损失比我们大,他们比我们更恨兴汉军。”
助手汇报着,包令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这些法国佬简直就是废物,如果不是他们溃败,上海绝对不能变成这个样子。”
这多少有点乱说了,当时跑路最快的反而是英国佬,否则怎么可能法国领事战死,而阿礼国跑回来了?
助手没有做出评价,还是继续汇报着:“普鲁士那边,态度有点暧昧。汉斯那个老狐狸,嘴上说不赞成军事干预,可他们不介意我们给兴汉军压力,这样他们才能显得更加重要。”
“普鲁士人简直是欧洲的败类!两头吃的渣滓!”
“可这次他们帮不了兴汉军。”包令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美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都表示支持。只要鞑靼人点头,我们就能在远东建立起一道墙,把林远山那个疯子挡在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