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令毫不客气的话语展现出英国佬的惯用的手段。上校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结。
“阁下，您是想利用这些人？”
“不是我想利用他们。”包令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是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只是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去广州，去兴汉军的地盘上，搞出一些动静来。”
“不需要他们打赢，不需要他们攻城略地。只要他们能制造混乱，能让兴汉军头疼，能让他们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就够了。等我们的军舰赶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上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把这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找不出什么破绽，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这些人靠得住吗？”他问，“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给他们武器，万一他们转过头来咬我们呢？或者是透露消息给兴汉军？”
包令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很冷，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所以我们要选。选那些最恨兴汉军的，选那些没有退路的，选那些只能依赖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墙角的黑暗处，像是在想什么。
“香港岛上，不是有一批回回吗？他们被林远山从福建、琼州赶出来，家没了，地没了，教也没了。他们恨林远山，比谁都恨。而且他们人人信教，抱团，不需要我们培训，拿起刀就能拼命。”
助手坐在边上，听见这话，马上接过话来：“回回那边，我让人去接触。挑一些年轻的、狂热的，组织起来。”
包令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
“记住，不要用我们的人。选那些没有退路的，选那些只能依赖我们的买办。到时候追查起来，也能说是他们汉人自己的恩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转回来。
“武器要追查不到来源。最好是旧货，市面上能买到的，或者是冷兵器，不留痕迹。行动之前，不要让他们知道背后是谁。”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是一些异端，死了也就死了。”
从这话就能听出来包令完全不是培养仆从军，而是将其当作消耗品，点燃丢出去的手雷，完全不想要粘手，可见英国佬对于回回的信任还不如阿三。
上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屋里很静，只听得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阁下，”上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果兴汉军找到借口，反过来打我们呢？”
包令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尖锐，像踩碎了一块玻璃。
“需要借口的，恰恰是我们。”
上校没再说话。他听懂了。或者说，他也是一份子，只是不想承认。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损失了大部分，那些利益背后的议员们怎么可能坐得住？包令不过是在替他们办事，替他们探路，替他们背锅。
“去吧。”包令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抓紧时间。”
助手和上校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上校停了一下，回过头。
“阁下，阿礼国领事那边？”
包令的眉头皱了一下，像被人戳到了痛处。
“他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希望他能聪明一点。”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记住，那只是一艘无辜的商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毫无疑问，包令这个家伙已经准备将阿礼国当作牺牲品了，他做梦都想要伦敦方面对远东宣战，这样才能扩大他的权力，才能让他真正坐稳总督的位置。而阿礼国这个领事死在兴汉军手里，就会彻底撕下遮羞布，推动战争，谁都没办法拒绝。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包令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看了很久。
远处，棚户区里隐约传来几声哭喊，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那些住在棚户区里的教民，听见清妖倒台的消息后，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祷告，有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为清妖哀悼，还是单纯累得不想动。
他们是从各地被打包送来的负资产，是兴汉军清理出来的宗教信众、清妖余孽、顽固士绅、闹事的异族。他们以为香港是应许之地，来了才发现，这里是地狱。
现在，连地狱都不安稳了。
时间到了二月。
海面上，一支船队从西南方向驶来。打头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后面跟着几艘运兵船，甲板上挤满了人，皮肤黝黑，缠着各色头巾，在晨光里像一群待出栏的牲畜，主要是阿三的锡克兵，还有英国佬最喜欢的廓尔喀雇佣兵。
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那些自然不是从棚户区里涌出来的教民，而是鬼佬，衣着得体的所谓绅士淑女站在两边，后面的还得踮着脚尖，伸长脖子。
看着那些阿三兵从跳板上走下来。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崭新的步枪，靴子踩在码头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虽然是仆从军，但英国佬这次调过来的恐怕是算得上精锐。
甚至还安排了礼炮，打上几发，浓白的硝烟升起，被对面天天烟花爆竹吵了半个月，现在终于是反击了。
见到这些，就算是路边掏不出钱进酒馆的落魄水手都自豪地挺起胸膛。
“看！这就是我大英帝国的实力！”
为什么包令他们要搞这么大阵仗？生怕对面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太需要安全感了，这些鬼佬知道自己干过什么，所以哪怕兴汉军根本就没有对香港动手的意思，他们就非常紧张。
而现在，终于能够彰显实力，不是给兴汉军看的，是给那些香港的鬼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