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不是说他手下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有什么用？兴汉军从潼关打过去，一个月扫清关中，穆老爷守了一个月平凉、固原才丢都算是本事了。”
“那复汉军呢？不是说复汉军跟兴汉军闹翻了？”
“闹翻了。因为俘虏的事。复汉军要杀，兴汉军不让。两边在会上拍了桌子，复汉军当场就离席了，说‘你们不打我们打’，现在正在董志塬那边自己打白家呢。”
“复汉军做得对。那些畜生，杀了我们多少人，凭什么放走？”
“也不能这么说。兴汉军有兴汉军的规矩。乱杀人不就跟那些畜生一样吗？”
“什么规矩？就是林大帅心软。”
“心软？”穿旧绸衫的那人哼了一声，“你忘了京城几十万旗人，他说杀就杀了。这叫心软？”
廖景程听见统帅被路人这么议论，不由得嘴角动了一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两个说话的人。转头低声对身边的身边的两人说：“听到没有？百姓支持复汉军。”
说着撇了下嘴，“我也支持复汉军，跟那些畜生客气什么。”
那个参谋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统帅有统帅的考虑。”
另一个接话，带着几分调侃，“师长你倒是给统帅打个报告，我们现在都打到这里了，调我们去西北。”
“切！”廖景程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统帅有统帅的考虑，他也想去西北，但是报告过去被批了回来。
面上来了。三碗炸酱面，面条筋道，炸酱里有肉末和黄豆，拌开了油亮油亮的。廖景程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
在华北打了几个月仗，这边米饭不多，面食倒是很多，也算是习惯了，这一碗面下肚，也算是给打底了。
三个人的面都见了底，碗里剩下来的汤廖景程一仰头喝了下去，把碗一推，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朝掌柜的点了点头。“掌柜的，面不错。”
掌柜的笑呵呵地收了碗，兴汉军从来不赊账。“军爷是南边来的？”
“算是吧。走了很多地方。”
“南边的人吃面少，能吃惯咱这炸酱面的，都是走南闯北的。”掌柜笑呵呵弯腰点头，“军爷这是歇几天？”
廖景程没有回答这种问题，反而问起，“掌柜的，京城这阵子买卖怎么样？”
“嗨，凑合吧。以前旗人多，天天有人来喝茶吃点心，一坐就是半天。现在旗人没啦，自然差了很多，但是兴汉军不折腾呀，也不像鞑子天天想办法弄些苛捐杂税，收入虽然少了，但日子轻松多了。”
“会好起来的。”廖景程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起来。京城又不像天津那样有港口有贸易，没有产业撑着，光靠一圈城墙和几百年攒下来的名气，撑不起这么多人的饭碗。
想要搞旅游业，得百姓兜里有钱，有时间，交通要便利，这得什么时候？
可他还是说了。好话人人都爱听，不是骗人，是给个盼头。
三个人出了茶馆，继续往北走。内城进不去，原先的人要么被处理掉，要么迁出了外城。外面有兴汉军的士兵把守，进出都得查验证件。
廖景程没亮身份，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他知道现在里面都是工作人员在收集、登记、整理各种资料、典籍、档案、文物。统帅发了话，这些东西都归了公，编目造册，先封存起来，将来有条件了再办博物馆。特别是鞑子的罪证记录。
但是有一处开放了，那就是紫禁城。
听说乾清宫里那个锁在柱子上的咸丰也是正在被整理的“物品”之一，每天按时有人送饭，按时有人清理便溺，按时有游客来参观。
午门外面挂了一块手绘的木牌，上面画着紫禁城的俯瞰图，红线标出了游览路线，旁边贴着告示：门票每人十个铜板，老弱儿童以及兴汉军官兵凭证半价。
廖景程站在木牌前面，看着那条红线从午门进去，穿过太和门，绕过中和殿，最后停在乾清宫前面。他心里头算了一下面积，开放的这一段连整个紫禁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跟两人买了全票。站在宫城外面，看着那些黄琉璃瓦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敬畏，不是感慨，就是一种很想笑的念头。
午门门洞里排着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人都有。有穿着新式短衫的本地居民，有从城外赶来的农民，有几个是从南边来的商人。十个铜板不便宜，但也不贵。咬咬牙还是能够拿出来的，但是皇宫可不是能经常进。
队伍前头站着一个穿灰布制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正在招呼游客。这是兴汉军安排的导游，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说话中气十足。
“各位游客，这里就是午门。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当年鞑子皇帝就在这里举行大典。大家请看午门之外这片空地，戏剧里面喊的推出午门斩首就是在这里。”
队伍沿着午门往里走。前面是太和门，门前的金水桥汉白玉栏杆光滑如镜，水已经枯了，河道里只剩下干涸的石板跟黄土。
导游说这金水河的水脉被切断之后就没多少水了，以前鞑子皇帝过的时候还专门让人从玉泉山拉水来灌。兴汉军懒得搞这些面子工程。
“龙轿过桥，皇帝都坐过，你也能坐，只要十个铜板！”一旁的轿夫还在招揽客户。
等过了太和门，就是太和殿广场，一座可以容纳几万人的空旷场地。导游指着广场说这就是鞑子皇帝搞大典的地方，登基、大婚、元旦都在这里。仪式进行的时候，几万人跪在广场上三叩九拜。
穿过太和殿广场，绕过中和殿，往北走一段就是乾清宫。
“就是著名景点“咸丰”的地方。”导游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