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黄河的河神庙，喜欢搞什么献祭，河神娶妻，只不过之前遇上孙德忠那种狠人，整治黄河期间顺便沉了他们。反倒是不入流。
消息一桩接一桩地登在报纸上。《通时》和《觉醒》两个刊物的记者跟着工作组跑遍了河南各地，把每一次抄查都写成报道，油墨还没干就装上驿车送往各省。林远山特意交代过：不要夸大，不要渲染，就如实写，把原理列清楚。老百姓会明白。
报道发出去之后，果然如他所料，民间舆论从最初的半信半疑迅速转向了一边倒的愤怒。那些从前跪在庙门口烧香的普通百姓，那些从前对和尚道士毕恭毕敬的庄稼汉，都开始怀疑，都开始愤怒。
更不用说那些各种证据，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解读，只要摆出来，就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反应过来。
这期间不是没有抵抗。嵩山脚下有个大林寺，肥头大耳的方丈组织了几十个武僧，摆出十八罗汉阵，堵在寺门口不让工作组进去。领头的那个武僧赤着上身，光头浓眉大眼，手持齐眉棍，对带队军官喊道：“佛门净地，刀兵不入！谁敢踏进山门一步，便是与我佛为敌！”
军官等他说完，转身下令：“一排枪，放。”排枪响过之后，十八罗汉倒了六个，剩下的扔掉棍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丈被从方丈室拖出来时还在挣扎，士兵仔细搜查，这才发现其底下那恐怖的数目，以及骇人听闻。
豫北的几座寺庙被煽动起来的信众围攻，有人挑着锄头粪叉冲工作组的大门，喊着“护法护教”。张乐行带着驻防部队就在门口等着，排枪朝天放了一轮，人群散了大半。剩下几个最狂热的，被挨个拽出来蹲在墙根下，张乐行骑着马走到他们面前，低头问了一句：“你们要见统帅是吧？行，明天就送你们去云南。统帅在昆明等着你们。”
张世荣的三师坐船走海路，从黄河进去，在徐州往周边一摆，山东、河南、安徽、江南的地面就稳了，控制区内的寺庙一个也没跑掉。工作组带兵进庙，把命令往桌上一拍：即刻启程，去云南面见统帅。不去的，按违抗军令论处。敢反抗的就是找死。
当然，名义上不是押送，是“请”。兴汉军的告示上写得很客气：“礼请天下僧道赴滇，共商宗教事务。”
至于那些实在不想去的信徒，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兴汉军提供干粮。
云南，昆明。
三月的昆明还不算热。滇池的水从西山脚下漫过来，裹着春末的暖风，把城里的燥气冲淡了几分。
张文俊的第七山地师是二月底打到昆明城下的。清妖云贵总督恒春把残兵败将收拢在城里，想死守待援。他等的援军永远不会来了，梁骁武已经在二月上旬攻克大理，苍山洱海之间再也站不起一支成建制的清妖武装。
恒春撑了半个月，城破前夕在总督衙门后堂自杀。等兴汉军的士兵冲进去时，他已经僵在太师椅上，脸上还挂着一副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解脱的表情。
林远山是三月到的昆明。他没有住总督衙门，倒不是因为恒春死在那里，而是那里现在是军事指挥所，现在林远山的精力更多是放在政务。
随便挑了一所比较清静的院子。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门前两棵老槐树刚抽出嫩芽。警卫排把院子清理了一遍，拉了几根电报线，摆上各种报上来等待处理的事务，这就成了临时的统帅行营。
他就在这座小院里遥控着整个国家的宗教清洗。
从正月底洛阳案爆发算起，各地的“大师”们被陆陆续续送进云南，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所以到四月初，昆明城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万人。和尚、道士、尼姑、庙祝、算命先生、风水先生、跳大神的、扶乩的、号称能通灵的、号称能驱鬼的……可以说中原大地上的各路神棍，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差不多都被请来了。
城外沿着滇池扎了几十个临时营帐，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光头和道髻。维持秩序的士兵每天光发干粮就要发掉好几车。
但林远山要见的不是这十几万人。他要见的，是这些人里面真的懂点东西的。所以工作组在城外设了一个筛子。
筛法很简单。凡是自称和尚的，先背一遍《心经》。背不出来？直接拉出去拷问。背出来？问《心经》里挑选一些段落让他解释什么意思。答不上来的，同等待遇。
自称道士的，先背《道德经》前二十章。背不出来的，拉走；背出来了，挑选段落让他解释，是什么意思。答不上来，照样拉走。
至于拉走干什么别问。
两个月下来，十几万人筛掉了九成九。剩下不到五千人。这两千人里有真和尚真道士，也有脑子灵光临时抱佛脚背了经书的，也有确实读过点书能说出个一二三的。
林远山不管这些，他把这五千人的名单又过了一遍，把其中牵扯到各类案件的剔除出去交给有司处理，最后剩下的，不到两千人。
四月十五，林远山终于见了他们。见面的地方在翠湖边上那座宅子前面的空地上，临时搭了个台子。两千多号光头和道髻挤在台下，周围是全副武装的警卫士兵，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林远山站在台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眼就认出了前排那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那些名山大寺的住持方丈，袈裟是绸缎的，佛珠是紫檀的，脸上油光水滑，肚子挺得像怀了七八个月的胎。
林远山开口了：“诸位大和尚、大法师，辛苦辛苦，大老远跑来云南。请你们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们窝藏清妖、侵占民田、放高利贷、奸淫妇女。我就想当面问问你们这些事，是释迦牟尼教的，还是三清祖师教的？”
台下先是死一样的安静，然后前排几个方丈几乎是同时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往外冒那些车轱辘话：“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后头还有人跟着念，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