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是想要跟我打擂台。”林远山没有打断他们。他等他们念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就从最基础的辩经开始吧。”
林远山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家伙，似乎在等谁站出来，只可惜根本没有动静，他这才有些失望地接着说下去。
“释迦牟尼活着的时候，连寺庙都没有。他带着弟子在恒河边上托钵乞食，树下坐，树下卧，死后火化，舍利分给八王供养。他主张众生平等，反对婆罗门种姓制度，反对杀生祭祀。
林远山继续说：“佛教传入中原是东汉，你们现在拜的这套仪轨，无论是水陆法会、放焰口、烧香拜佛、撞钟祈福……诸如此类有多少是唐宋之后凭空捏造出来的？
建庙烧香，塑像金身这些习俗也是后世加上去，人家也是开创学派的思想家，非被被后世野心家借用捆绑，弄出个轮回转世，但你知道自封地藏的是个新罗和尚吗？
世界观就跟写小说一样东拼西凑，你们连自己的祖师爷是谁都说不清楚，人家什么主张也说不明白，还敢在这里跟我谈佛法？”
台下鸦雀无声。大家念经混口饭吃，你怎么比我还清楚？那些道士也都看向那些和尚，悉悉索索的嘲讽起来，他们是外来的和尚，我们可是本地的。
只是林远山不吃这一套，因为紧接着他便转向道士那边：“还有你们。老子是什么人？周守藏室之史，相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他写的《道德经》五千言，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讲长生不老。相反人家看淡生死，最早的唯物主义，不是求仙问道。
你听说过老子炼丹吗？你们倒好，混杂先秦方士的理论，又是飞升又是长生，把他一个开辟学派的思想家贬低为太上老君，编了几百部道藏，炼了几百年金丹，把道家扭曲成为道教。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嘉靖更是道士皇帝，可有哪个求长生的有好下场？又有谁飞升了？你们一群神棍毒死了多少人？还敢在老子面前提道？”
这下那些道士也没话说了。
林远山停了停，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冷淡：“你们以为我是李二那种蠢货？杀了兄弟杀了儿子，晚年不详想求个心理安慰，给你们这些秃驴上供？
还是以为我是朱老四那可怜虫？想得到那些元据遗老的认可，给你们封国师？
你们都错了。我不需要心理安慰，我也不需要你们帮我笼络任何人。
我手上没有血债，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唯一不满的就是杀得不够多，漏掉你们这种吸附在百姓身上的寄生虫！”
然后他宣读了处理决定。那些牵扯到各类案件、不守戒律的，全部判处死刑。这些人占了剩下的小一半，但问题就是这些都是各家的住持掌门之类的头目，这还是查出来的，查不出来的呢？
这话一出，安静的人群顿时炸了锅。有人瘫倒在地上发起抖，有人高呼不服。有人跪下磕头求饶，有人高喊“贫僧愿意还俗”，甚至有人想要朝着林远山冲来。
可惜这片区域布下大量警卫，迅速上前清理掉一批，拖出去也不知道下场，但是咒骂是止不住的，场面混乱了好一会才重新安静下来。
“你们是不是真的信那些我不在乎，好在你们是守清规戒律的，没有犯事的，起码我还没查出来。”林远山笑着，只是话语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好在很快就收敛了前面那些轻佻随意，庄重了几分，“所以我也是尊重你们，就当是你们有什么特殊角色扮演的爱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要怎么开展工作。”
剩下的几百来人面面相觑，大概是觉得逃过一劫了。林远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不是信佛信道吗？不是要普度众生吗？不是要济世度人吗？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三天之后，我允许你们挑选一部分犯戒的弟子，加上没有犯戒的，佛道各领三千，带领他们出发去藏地。学玄奘取经也好，学老子化胡也罢，孔子周游列国也不差。
无所谓是感化、度化、还是武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去让那些贵族停止剥削农奴，去让那些活佛交出田产，去把那些用人做法器的喇嘛拉下法座。
三年为期。三年之后如果藏地的农奴还在当牛做马，如果你们的佛法道法连几个喇嘛都说不过，那就说明你们确实没什么用。到时候，大军进藏，一个不留。”
林远山没有理会这些反应，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准备。
就在这时，人堆里忽然站出来一个人。此人四十出头，清瘦长须，穿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他朗声说：“大帅说我等无才无德，贫道自认有相面测字的本事，不知大帅可敢让我相上一面？”
声音传到上面，林远山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而一笑。
“有何不敢？”
那道人确实有些胆色，径直便往这边走来。林远山坐在其中看着他，等他走到约莫十步远近时，忽然开口：“你既然会相面，不妨先测个字。”那道人脚步微顿，眼神闪了闪，拱了拱手道：“请大帅出字。”
“刺。”林远山开口，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又重复了一遍，咬字极重，“刺杀的刺。”
那道人听到这个字时肩头猛地一颤，接着竟不答话，右手往道冠上一摸，拔下木簪，发足狂奔，嘶声喊道：“暴君！今日我为天下除害！”
他没能冲到林远山身前。左右警卫几乎是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一个扣腕一个锁喉，将他整个人按在台上。
道人脸贴着木板，嘴里还在喊：“他身边没人，大家一起上！上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而事实的确是如此，刚才大部分警卫都将那些罪犯拖出去了，控制场面的少了很多，起码看上去这样。
可惜林远山端坐台上屹然不动，台下那几百个光头和道髻虽然有些乱。可有人在后退，有人在发抖，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就是没有任何人响应他。
林远山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看来我也会相面。”他悠然起身，“不然，怎么能看出来你要刺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