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撵周边的兵士,瞅见那些长毛直直地朝这边冲过来,一个个吓得六神无主。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那黑压压的一片骑兵,铺天盖地涌过来,手里举着刀,嘴里喊着杀,那股气势,能把人的魂都吓飞。
有人喊了一声“跑啊”,呼啦一下,人群就跟决了堤的水似的,往四面八方溃散。
那些方才还人模狗样站在龙撵边上护卫的禁卫军,跑得比谁都快。
刀枪扔了一地,帽子也跑丢了,可谁也顾不上捡。
跟丧家犬似的,头也不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龙撵孤零零地停在那,没人管了。
眼瞅着就要落到太平军手里。
就在这时候,一队人忽然冲了过来,护在龙撵前头。
赵木成眯眼一瞅,约莫两百来人,穿着齐整的号衣,手里拿着刀枪,列成一个半圆,挡在龙撵前头。
领头的那个,骑着马,三十来岁,脸圆圆的,瞅着有点憨,穿着一身亲王旗的袍子。
那是载垣,镶蓝旗的旗主,怡亲王。
载垣身边这些人,都是世代跟着他们家的旗人。
这些人没上过战场,没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
可他们心里头有种念头,那些长毛,不就是汉民么?
汉民有啥好怕的?
平日里在京城,那些汉民见了他们,哪个不是低着头绕着走?
哪个敢正眼看他们?
所以长毛来了,他们没跑。
载垣骑在马上,握着手里的刀,手心里全是汗。
可载垣不敢显出来,他是旗主,是王爷,他要是怕了,底下这些人就更怕了。
载垣只能硬撑着,挺着胸脯,瞅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长毛。
近了。
更近了。
赵木成瞅着那队人,皱了下眉头,当即举起手,下令:
“停。”
三千骑兵勒住马,停在离那队人两百步开外的地方。
赵木成瞅着那队人,又瞅瞅那顶龙撵,又下令:
“下马,步战。”
骑兵冲阵,那是要练的。
他们这些人,才刚学会骑马几天,还没到能冲阵的地步。
硬冲,人仰马翻,吃亏的是自家。
而且那队人虽说不多,可列成阵型,骑兵冲过去,自家这边也得死人。
一千人下了马,排成阵型,半圆形围上去。
脚步齐刷刷的,踩着地上的枯草,沙沙沙沙。
赵木成举起手,往下一压:
“鸟枪预备。”
一千人里头,有近五百杆鸟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百来个旗人。
那些旗人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没见过这阵仗。那些枪口对着自家,心里头直发毛。
有人握刀的手开始抖,有人往后缩了一步,可后头就是龙撵,没地方缩了。
有人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靠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着。
载垣的脸也白了。
赵木成又下令:
“点火。不要对着龙撵放。”
噼里啪啦!
炒豆子一样的枪声响成一片,硝烟升起来,呛得人眼窝子疼。
那声气又密又急,像过年放鞭炮,可比鞭炮响多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