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身衣裳已经皱皱巴巴脏兮兮的了,可从那些龙纹能依稀瞅出,是天国的丞相服饰。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乏,眼窝子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好觉。
赵木成和黄生才下了马,对两人见礼:
“丞相大人。”
林凤祥先开口了,摆了摆手,声气有些沙哑:
“不用多礼。我们得谢两位英雄啊。若是没有你们千里奔袭清妖后方,我两人和众弟兄,恐怕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了。”
赵木成本该谦几句,可眼下事紧,没工夫寒暄。他忙问道:
“敢问两位丞相大人,眼下临清城中的情形如何了?”
黄生才也是跟着问,声气都急了:
“对!那曾帅如何了?”
这个问题让两人面色都是一滞。
林凤祥瞅了瞅李开芳,李开芳瞅了瞅林凤祥。谁也不说话。
林凤祥招呼道:“咱先进帐再说。”
两人来到帐中,林凤翔沉默着没有说话,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舆图。李开芳也沉默着,手里攥着个茶碗。
帐中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忽儿,李开芳才开口。
李开芳的声气很低,像是在说一桩不愿提起的事:
“两位兄弟,五日前,临清城破了。”
然后李开芳满脸沉痛,不再说话。
黄生才忙问道:“那曾帅呢?咋样了?”
李开芳沉默。林凤翔沉默。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敢瞅黄生才的眼窝子。
黄生才急了,声气都变了调:“你们倒是说啊!曾帅到底咋样了!”
就在这时,有个娃子跑到了大帐门口。
那娃子头上胡乱裹了块白布,脸上全是灰,眼窝子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这娃子正是木根。
木根显然听说寨中来人了,来瞅瞅是不是他大哥。
木根往帐里一瞅,看见了赵木成,当时就愣住了。
然后他扑进来,扑到赵木成跟前,哭喊道:
“大哥!曾帅死了!叫胜保砍下来了!挂在了清妖的寨门上!”
那声气又尖又凄厉,在大帐里回荡。
黄生才和赵木成当时就定住了。
黄生才张着嘴,眼窝子瞪得溜圆,一动不动,像叫人施了定身法。
赵木成站在那,脸上啥神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大帐里静极了,只有木根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像刀子一样割在每个人心上。
赵木成慢慢转过头,瞅着林凤祥和李开芳。
林凤祥低下头,李开芳也低下头。
赵木成又慢慢转回来,瞅着木根。木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赵木成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想起曾立昌站在临清城门口送他的样子。
那个质朴的主帅,穿着半旧的棉甲,脸上沟壑纵横,笑得跟个打庄稼老农。
曾立昌说:“天国自从起事,从未大败过。北伐军要回去,带回去的是胜的盼头,是子孙万代不做清妖奴的盼头。为了这盼头,谁死都是天经地义。全家死绝,都在所不惜。”
眼下,曾立昌死了。
叫胜保砍下来,挂在了清妖的寨门上。
赵木成站在那,一动不动,手攥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