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赵木成和黄生才两人已经意识到了情形不好。
从探马回报说前头还在打仗,北伐军没有打进临清的那一刻起,他们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兆头。
可当兆头变成真的,当那句话真的从木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那种冲撞还是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胸口。
临清破了。
曾立昌死了。
脑壳被胜保割下来,挂在了清妖的寨门上。
黄生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忽儿,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然后黄生才猛地转过身,冲着林凤祥和李开芳咆哮起来。
那声气像刀子刮在石头上,把这一路的怨气都爆了出来:
“为啥!老曾为救你们,流干净了最后一滴血!你们就连这临清的防线都攻不进去?我就说救你们没用!救你们没用!也就是曾立昌那种傻子,才会拿你们当弟兄!”
这话不可谓不重。
大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连喘气都变得难。
林凤祥站在那,脸色铁青。
林凤祥是北伐军的主帅,是太平天国数得上号的人物。可这会子,像做错了事的娃子,一言不发。
反倒是李开芳开了口。
这太放肆了,是对他们两个丞相的辱。
李开芳眼窝子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声气又粗又硬:
“放肆!你当我不想冲过去么?为打破这防线,咱没少死人!你知道死了多少么?你知道那些弟兄是咋死的么?”
黄生才的火更大了,往前一步,手指着李开芳,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放了你娘了个比的肆!你还当俺怕你?救你们,救你们,俺们弟兄死了多少?你死几个咋了?你死几个咋了!”
黄生才越说越激,声气都劈了。
心里头像有团火在烧,烧得黄生才浑身发抖。
李开芳的脸更红了,怒着回骂道:
“好你娘的!你立了点功,就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不成?!告诉你,老子比你立的功多了去了!老子从广西一路打过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够了!”
终于,瞅着两人要越闹越凶,林凤祥开口了。
林凤祥的声气带着不容驳的威严,瞅了瞅李开芳,又瞅了瞅黄生才,叹了一口气:
“眼下曾兄弟没了,咱该想的是咋替他报仇,咋不叫他白死!不是在这窝里斗!叫胜保看笑话!”
李开芳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李开芳的脸还红着,手微微发抖,可到底没再出声。
赵木成见状,也是赶紧拽了黄生才两下。
黄生才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瞪了李开芳一眼,也不说话了。
帐里静下来,只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林凤祥瞅着赵木成,这个目前还比较明白的人,问道:
“你们从北边过来,带了多少兵马?咋突破僧格林沁封的?眼下后头还有追兵么?”
作为北伐军的主帅,林凤祥问的都是眼下最要紧的。
赵木成也怒,可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怒,就像林凤祥说的,要紧的是打仗,是报仇。
赵木成定了定神,冷静答道:
“回大帅,有八千马队。僧格林沁急着北归,未与咱多纠缠。”
林凤祥眼窝子一亮,追问道:
“八千马队?人人都有马么?”
赵木成说:“一人配了三马,大概是每人有三匹马。我们在南海子端了清妖的马场,缴了近两万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