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第二日的黄昏时分,后续的部队才陆陆续续到齐。
没办法,一万多人的大部队行军,为了隐蔽,整个队伍拉出去几十里地长。
前队已经钻进了曹庄村后的密林里,后队还在十几里外的干河沟里猫着腰往前挪。
三日已经是能到达曹家村的最快速度了。
自从到了曹家村后,赵木成的军队没有大模大样地扎营。
一万人,要是按常规扎营,光是篝火就能把北边的天际线照红半边。
赵木成下了死令。
不扎营,不生火。
所有人藏在山林里,伙食全靠随身带的干粮和肉干。
晚上睡觉就席地而眠,把马鞍卸下来当枕头,甲胄不解,刀搁在手边。
幸亏现在还是夏季的尾巴,夜风吹过来虽然凉飕飕的,但还不至于挨冻。
要是等秋霜一下来,这一万人趴在山林里一夜,第二天早起就得倒下一小半。
这个年代的突袭,能做到不让敌人发现,全靠老天爷赏脸和当兵的咬牙硬扛。
赵木成的帅帐设在一处密林里。
说是帅帐,不过是几根木桩子撑着块粗布,四角用麻绳系在树干上。
布篷底下摆着几个马扎,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正中间的地方挂了块舆图,是用炭笔在粗纸上画的汤阴一带地形图。
帐中就靠一盏小油灯照明,油灯的火苗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帐中众将大多都已到了。
最后进帐的是韩老万。
他掀开布帘猫着腰钻进来,先朝赵木成拱了拱手,粗声粗气道。
“殿下,俺们的队伍在曹家村南边五里的一处密林里,已经藏好了。一路过来没碰上清妖的探马,林子后头有道沟,马都牵下去了。”
赵木成点了点头,示意韩老万坐下,然后站起身来,帐中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赵木成开门见山看了口:
“我的意思是,今晚就要打。咱们行军就耗去了三天。不能再拖了,再拖,僧格林沁那边反应过来,咱们这趟就白来了。”
帐内众将纷纷点头。
张宗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接了一句:
“大帅,分配任务吧。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众将也都跟着应合。
赵木成转向舆图,手指在汤阴城南面轻轻敲了一下。
“僧妖以蒙古铁骑为核心机动力量,他的步兵是蒙古步骑混编,装备鸟枪和抬枪,也有弓箭手,平时分散在各营牧马驻扎,遇警才集结。这种步骑混编,正面打起来,战力极强,没有弱点。但是这样扎营正是他致命的弱点。一旦节奏被打乱,从分散到集中的过程被人掐断,蒙古铁骑和马步军的反应往往过激而失当,各营不知该听谁的,传令兵在营里乱跑,马还在马厩里没牵出来,步军找不到马,骑军找不到将。所以咱们今晚要的就是这一个字。”
赵木成停了下,接着道。
“乱。要让他在大乱中难以集中兵马。所以我把咱们的人分成五路。你们要记住,杀敌不是主要目的,把敌人搅乱,让各营互相踩踏,让传令兵找不到将官,让骑兵找不到马,这才是今晚的军令核心。”
赵木成这话一出,帐中众将都纷纷点头。
楚王这作战策略把僧格林沁的软肋摸透了。
赵木成开始分配具体的作战任务,第一个点的人是苏天福。
“天福。你领四千精锐楚军马队,由南面直冲僧妖的中军大营。你的任务就是凿。从营门一头凿进去,把营盘撕开。兄弟们的生死胜负你一肩担,打穿营门之后,你定然会遭受僧妖最猛烈的反击,僧妖的兵马不是草包。但你一定要顶住,不能退,一退全线崩。记住我的话:你冲的越狠,其他几路打得就越顺。”
苏天福站起来,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