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糙汉子难得地没有拍胸脯说大话,他知道赵木成这番话的分量。
他是赵木成选的尖刀,刀不利的话,这仗压根就不用打了。
赵木成接着往下点:
“木功。你带两千楚军精锐马队,从西侧杀出。不要跟着天福往正门撞。你要绕到僧妖中军大帐的后方,从侧翼直插马厩。把马厩里的战马全放出来,砍断拴马绳,放了马群,赶不走就放火烧。然后再烧他的粮草。粮草一着光,营里不乱的也要乱。”
赵木功站起来,抱拳领命。
“宗禹。你带你本部五千人马,跟在天福的后头。天福打穿营门之后,你立刻带部队往里压,半个时辰之内,要把还在营帐里没来得及披甲上马的清兵彻底打散。前期一定要猛,越猛越好。头半个时辰是最要紧的窗口,过了这个窗口,清妖回过神来,各营开始集结,攻势就慢了。”
张宗禹郑重地点了点头:“宗禹明白。”
赵木成最后转向韩老万和戴蓥。
“韩老万,你带三千人马走西侧,跟在木功后面。每人多打火把,做出大军冲锋的声势。敌军若是乱了,你就趁乱往里突。若还没乱,就在外围来回奔驰放火呐喊,让清妖以为西边也是主力方向。戴蓥,你把联庄会的兵分散到南西两侧,多打火把,来回奔走呼喊,作为疑兵。不要恋战,只管造势。”
两人都站起来拱手领命。
赵木成把炭笔搁在舆图边,站直了身子。
“好。各自回营准备吧。把身上的肉干干粮全吃了,今晚这一仗没人给你送饭。今夜子时行动。僧妖东边临着汤河,南面西面被我们堵死,他就只剩下北逃一条路了。不要深追,追出大营北门三里就收兵。只要打成这次突袭,把僧格林沁的大营搅乱,把他的前锋舒通阿吃掉,北方的围,此次便解了。”
众将领命散去,帐帘被一个个掀开又放下,凉风一阵一阵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几晃才稳住。
苏天福走在最后,赵木成叫住了他。
“天福,你还要多辛苦些。多部署些暗哨,子时之前,不能让清妖的探马摸到咱们跟前。一万人在林子里趴了一下午,谁能保证一个都不暴露。”
苏天福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咧嘴笑,这个平日里糙得跟砂石一样的汉子,此刻只是站在那里,一脸郑重。
过了几息才开口,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拍。
“大哥放心吧,俺已经安排完了。从曹庄往北,每三里设了暗哨。路上有两队人打着灯笼假扮巡查,撞上清妖探马就缠住。子时之前,一个清妖也不会放进来。”
赵木成伸手拍了拍苏天福的肩膀。
两人相视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汤阴大营。
僧格林沁坐在虎皮椅上皱着眉头,面前的案桌上摊着最新送来的河南北部舆图,但他没看。
何建鳌站在帐中,双手垂在身侧,已经站了有一阵子了。
两人都在等南边舒通阿的军报,按规矩,新乡那边每三日应该有一趟军报送达汤阴。
现在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消息过来了。
僧格林沁终于开口。
“看样子这新乡军报今日是送不过来了,南边巡查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何建鳌也是一脸不解,回道:
“南边训查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消息,按理说新乡军报最晚今日就得到。舒通阿三天前还有军报过来,说是新乡城内一切如常,正在搜罗船只准备渡河。之后就再没消息了。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这两天南边河道涨水,官道上有几段被冲坏了,信使可能绕了路。”
僧格林沁没有接话,偏过头朝帐外望了望。
帐帘里透进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星光也遮了。
大营里到处是篝火的哔剥声和马匹的响鼻声,巡夜的梆子敲过了三遍。
僧格林沁收回目光,放弃了现在就派兵的想法。
对何建鳌说道。
“明天,你亲自领一路兵马往新乡探一探。多带几队人,沿官道一路往南搜,记得要小心。”
何建鳌面色沉重点了点头,抱拳领命下去了。
帐帘落下,僧格林沁又坐回虎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