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鳌一边吼一边大步往前迎,亲兵抱着他的甲胄追在后面。
跑到中军营前的时候,中军大营的北部近三千人已经在各翼长的指挥下,集合起来了。
何建鳌从中军营前拉出了刀盾手,把鸟枪手重新排成队列,又派人飞马去北营调骑兵。
科尔沁的精兵毕竟不是那些县城里的汛兵,这些人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很快就拉出了一道防线。
刀盾手顶在前面,盾挨着盾,鸟枪手蹲在盾牌缝隙后头,枪口对准了南边燃烧的营道。
苏天福没有丝毫畏惧,带着马队从燃烧的南营里杀出来,战马跃过最后一道翻倒的栅栏,迎面撞上的就是这道已经在火光中严阵以待的防线。
苏天福看见前面盾牌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排成一排,瞳孔猛地一缩。
张开嘴刚喊出一个“散”字,对面就响了。
蒙古兵的抬枪打的是拇指粗的重丸,从盾牌缝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烧红的铁砂,打在楚军骑兵的前队里,从人到马同时撂倒了一片。
六七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同时中弹,战马前蹄一软往前翻倒,把马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苏天福的战马被弹丸擦过脖子,马嘶一声人立起来,他死死攥着缰绳才没被甩下去。
马前蹄刚落地,第二排抬枪又响了。
苏天福身边的老兵,跟了他四年的老弟兄,胸口被打了个对穿,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后栽,刀脱手飞出去。
苏天福的眼珠子红了。
他把马刀高举过头,刀背上的残血被营火烧得发亮。
“跟俺往前杀!谁也不准退!”
他夹马又冲了上去。
马蹄踩过地上的尸首,踩过碎裂的盾牌,靠着蛮力撞碎了简易的木栅栏,再也没有余力了。
苏天福大喊一声。
“下马!”
然后从马背上跳下来,藤牌顶在身前,一下子撞入了清妖的阵中,腰刀从盾沿下往上撩,一刀捅穿了那清兵的肚子,刀尖从后腰透出来。
何建鳌忙令抬枪手后退,双方短兵相接,陷入白刃战中。
苏天福率领的楚军前锋顿时陷入了苦战,越来越多的清妖士兵在号角声中反应过来,开始从各个方向攻击这只孤军深入的楚军。
身边的楚军一个个倒下,苏天福则是像发了疯的带着这帮楚军向前厮杀,将清妖的防线不断推的向后。
何建鳌站在防线后面,眼珠子随着苏天福的身影移动。
他看出这个黑脸汉子是突击的主将,抬手叫来身边两个抬枪手,朝苏天福的位置一指:
“打那个黑脸的。”
几名抬枪手有些疑虑,毕竟前边还有自己的人和长毛缠斗在一起。
何建鳌拿着刀对着几个抬枪手,吼道。
“给老子打!”
几人不再犹豫,抬枪口转了过来。
苏天福刚一刀架开面前的劈砍,眼角余光瞥见两管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他想躲,但面前那个清兵正发了疯似的抱住了他的藤牌。
枪响了。
苏天福只觉得左肋一阵剧痛,弹丸没有直接打中他,是擦着肋骨的皮甲飞过去的,镶铁皮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甲露了出来,渗出了血。
苏天福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个楚军士兵的盾牌上,靠着盾牌才没倒下去。
“苏帅!”
旁边几个亲兵看见他肋下渗血,眼睛都瞪裂了,想过来扶他。
苏天福咬着后槽牙,拿刀尖撑着地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过来扶他的亲兵。
“老子没事!今夜要嘛杀进去,要嘛死在这儿。谁要退,先问问俺这把刀答不答应!”
但是清妖的防线却越来越稳了。
毕竟是在清妖的大营,越来越多的清妖兵马反应了过来,向这里集合。
前排有人倒下后排立刻就补上,刀盾手轮换着往前压。
蒙古骑兵也从北营赶来了,黑暗中看不见具体人数,但能看见火把正从北边往中军聚拢,大概有近千人,还好奔的是帅帐的方向,不然若是两面夹击,苏天福部就危险了!
苏天福身边的楚军死伤者枕藉,活着的都在喘粗气,刀上全是缺口,盾牌已经被砍得裂开了缝。
从南营一路杀进了,又在这遇到了强力阻击,很多人都已经快脱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