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生力军加进去,何建鳌的防线从同时受到前后夹击变成了被三面合围的绝境。
清军后排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有人拿盾牌顶在前面脚却在往后退,有人扔了抬枪转身就跑。
何建鳌还站在中军营前,举着刀喊不准退。
他身边的亲兵已经死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拼命用盾牌和身躯替他挡着涌上来的楚军。
一匹惊马从西边疯了一样冲过来,两只前蹄踏翻了挡在何建鳌前面的两个刀盾手,把人活活踩在地上骨头咔嚓断裂。
张宗禹早就瞅准了这个清妖的主将,瞅准了口当,从马上借力跳下,一刀枭首,何建鳌脑袋当时就滚落到了地上。
何建鳌一死,清军中军彻底崩溃。
从南营到中营,从东墙到西墙,到处是被火光照亮的溃兵,有的丢了刀,有的赤着脚,有的甲胄穿了一半被自己绊倒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往东跑想从汤河上跳过去逃命,跑到河堤上发现河水涨了。
前几天上游下了雨,汤河水位比平时高了一大截,急得在河堤上打转,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心一横跳下去,被水流卷着往下游冲,惨叫声在水面上回荡了几声就没了。
外围,韩老万的三千人马和戴蓥的联庄会疑兵正围着南门西门来回奔驰。
韩老万的人两人打三支火把拉开间距,戴蓥的人更是把火把绑在骡子尾巴上,骡子在旷野里惊得乱跑,火光跟着骡子到处窜,远远看去像是数不清的骑兵在来回调度。
火把光在旷野上拖成一条条长龙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都有火把到处都有喊杀声。
“杀清妖”的喊声从东西南三面同时涌来,溃逃的清兵根本分不清哪边是主力哪边是疑兵,只觉得漫山遍野全是长毛的火把和旗帜。
整个汤阴大营乱成了一锅被砸烂的粥。
到处都是尸体,燃烧的帐篷一顶接一顶往下塌,烧断的旗杆斜插在血泊里,粮草烧了一地,浓烟把夜空熏得刺鼻呛人,几千匹惊马还在营盘里乱窜踩踏着能找到的一切活人和死人。
僧格林沁从头到尾没有上马冲锋。
刚从中军帅帐出来的时候还想亲自督阵,被几个亲兵死死抱住。
亲兵们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地用蒙语喊王爷不能去。
僧格林沁甩开两个亲兵还要往前走,又一个亲兵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就这片刻功夫,南营和西营同时传来了防线崩溃的呼喊声,西边的火光猛然蹿高了一大截,那是辎重营的粮草全着了。
亲兵们再也顾不上规矩,一边喊着王爷请上马,一边把僧格林沁硬架上了战马。
这时候北营刚刚集齐的一千多骑兵也到了,统领讷谟古尔带人护送着僧格林沁突破重围,往北边突围而去。
战马驮着僧格林沁往北边狂奔,身后跟着溃散的亲兵卫队和残存的骑兵。
僧格林沁骑在马上,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辫子散在肩头,被夜风吹得往后飘。
他回过头往汤阴方向望了一眼,半边天都烧红了,大营就在那片红光里,辎重粮草全扔在了那里,一万多精骑的精锐成了身后那片火海里被践踏的亡魂。
这位科尔沁草原上的狼王,这辈子不是没有打过败仗,但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被人这样拿刀子从被窝里捅出来过,连阵都没摆开就被打崩了。
回去该怎么向朝廷交代?
天边泛白的时候,赵木成骑马进了还在冒烟的清军大营。
苏天福从人堆里走出来,战甲上全是血和泥,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肋下那处擦伤已经结了痂,走起路来微微有点瘸。
赵木成翻身下马,站在一片还在冒着青烟的清军帅帐前,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绵延数里如今只剩残垣焦尸的大营。
昨夜子时突击,黎明胜负已分。
这场仗将会让楚王的名号在天下间更加响亮。
但是赵木成却并没有多开心,北路之围已解,不知西路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