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快步走到赵木成身前,嗓门压都压不住:“大哥,成了!咱们打下来了!”
苏天福跟在他后面,嘴咧得比谁都大。
“殿下,这次咱们一次杀伤僧妖部不下万人!那僧格林沁要是跑得慢一点,都要被咱们活捉!”
说完以后,苏天福仰头哈哈大笑,笑了没两声,笑声突然卡住了。
肋下的伤口被笑声扯动,疼得苏天福整个人嘴角猛地一抽,倒吸了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捂上了肋侧。
赵木成一眼就看见了,当即问道:“天福,你受伤了?”
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苏天福把手从肋侧放下来,摇了摇头没说话,意思是这点伤不算什么。
张宗禹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苏天福旁边,替他把话说了:
“殿下,昨夜要不是苏将军不要命一样拼杀,死死顶在那何建鳌的防线上,恐怕清妖早就反应过来了。苏将军带着四千人硬扛了清妖最猛的反击,死伤了一千多弟兄都没退一步。要不是他把何建鳌的主力全吸在南边,咱们其他几路可就不那么好打了。”
赵木成听完,点了点头。
“是啊,昨夜都赖众兄弟浴血厮杀,才能有此大胜。”
按赵木成本来的打算,这次夜袭的核心目标并不是一战击溃僧格林沁。
以一万对一万五,又是夜袭对蒙古精骑,他原来的盘算是趁乱打进去,烧了粮草,放了战马,搅乱僧格林沁的部署,让僧格林沁损失一大半兵马,消耗僧格林沁的有生力量和后勤辎重,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南下,这就算达成了战略目的。
但各军将士,尤其是苏天福、赵木功和张宗禹这三个将领,个个都憋了一口气。
苏天福憋的是先锋必须打穿的狠劲,赵木功憋的是被压在二线这么久,终于能单独领一路兵的证明,张宗禹憋的是捻军头一回跟楚军主力协同作战,不能让人看扁了。
三个人,谁也不肯退,谁都不肯松口,一个个不要命地往里突,硬是把一场打了就跑的夜袭打成了击溃战。
僧格林沁一万五千人的中军大营,被一万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打穿。
赵木成在心里把大势过了一遍。
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是清廷震慑天下诸军的王牌,科尔沁精骑的名号往那一摆,哪个省的总督巡抚敢在朝廷面前大声说话?
现在这张王牌被赵木成一战打废了。
损兵近万,两员大将被阵斩,粮草辎重全丢,僧格林沁自己带着不到两千残兵北逃。
清廷恐怕在未来一两年内,都无力对河南再进行大规模的清剿了。
这个窗口,足够赵木成把南阳经营成铁板一块,也足够张宗禹在豫北豫东扎下根来。
赵木成转向苏天福,伸手按住没受伤的那侧肩膀。
“天福,你快下去歇着吧。”
又抬起头对帐中众将吩咐。
“大家去统计俘虏和伤亡,一会儿到帅帐集合。”
到了晌午时分,整个战报才被统计完成。
各军凑在一起,把伤亡数字,俘虏人数,缴获清单逐条逐条核对清楚,写在几张粗纸上。
众将陆续来到帅帐,这帅帐还是僧格林沁原来的那座,牛皮帐篷,虎皮椅,案桌上摊着的舆图都没来得及收。
赵木成让人把虎皮椅搬走,换了几把马扎,自己坐在上首位置,听各军一一汇报。
苏天福的南路前锋战报先递上来。
四千精锐楚军马队,阵亡六百,伤五百,折损了一千一百人。
其中阵亡最多的是跟着苏天福冲在最前面的亲兵队,几十号老弟兄,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赵木功的西路军损失了近五百人,大多是在马厩和辎重营放火时被赶来的清军护卫队缠住牺牲的。
张宗禹的捻军损失也在八百人往上。
赵木成把数字推在面前,这些可都是一直跟随他的老兵和精锐。
一千六百多人的伤亡,占了赵木成带出来北征总兵力的近三分之一。
可见当初夜里能被何建鳌在短短一刻钟内组织起来的兵马,全都是僧格林沁手下精锐中的精锐。
科尔沁中军的亲兵营和马队,是僧格林沁最硬的家底。
那一战的厮杀,才是决定这场胜负的关键。
如果苏天福扛不住何建鳌的反击往后退了,清军一旦稳住阵脚,其他几路就全白费了。
但数字的另一面也摆在那里。
战果十分辉煌,阵斩清妖近七千人,俘虏近三千人。
俘虏里头有好几个佐领和都统,全被单独关押,等后续押回南阳。
粮草被赵木功一把火烧了大半,但战马缴获了三千匹,全是上等蒙古马,膘肥体壮。
火药缴获近五千斤,这对赵木成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赵木成在南阳走之前就在为火药发愁,库存不到三千斤,打一仗就要见底,现在一下子补进了五千斤,军火库又能撑一阵子了。
僧格林沁手下的两员大将,何建鳌阵斩于中军阵前,另一位舒通阿也早死在了新乡。
可以说这一仗,就把僧格林沁的马队彻底打垮了。
更紧要的是,一旦僧妖的马队出了事,科尔沁精骑不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那么影响的可不只是河南一省的兵力部署。
整个清廷以满蒙骑兵威慑汉族地方武装的基本格局,都会因此受到撼动。
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各省汉人团练,那些还在观望的豪商巨贾,甚至那些在军机处的满汉大臣,都会开始重新掂量自己手里的牌。
赵木成听完所有报告后,把战报搁在案桌上,站了起来。
目光从帐中众将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都看了一遍。
然后赵木成开了口。
“这是一场大胜。回南阳后,楚殿再论功行赏。告诉将士们,死难的士兵,我不会忘了他们。每人家里,再抚恤田地二十亩。抚恤的田地统一纳入恤田,永不纳赋。”
苏天福和赵木功同时站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
“谢殿下!”
两人都松了口气。
昨夜虽然大胜,但伤亡之惨重是明摆着的。
苏天福回营的时候,营里好几个老兵掉眼泪,那些可是跟了他好些年生生死死一起滚过来的老弟兄,如今马还在人没了。
赵木功那边也是,西路军好几个老卒是当年在新野城外跟着他一起攀城墙的精锐,昨晚全倒在马厩前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