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翔的话刚落下,罗金刚就摇了摇头。
罗金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在心里把话掂了个来回才往外倒:
“不行。咱们的人看着多,可真要拉出去打,比对面还是少。孔广顺手底下有两万,陕甘两省的精锐,鸟枪抬枪比咱们多。咱们要是主动去冲他的营,攻守就易了位,人家缩在战壕和沙袋后面以逸待劳,咱们往前冲,没遮没拦地迎着抬枪往上撞。到那时候反而容易落入下风。”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将领都点了头。
郑大斗蹲在墙角,闷声接了句:
“金刚说得不错。人要直直往上冲,没个遮掩,就是活靶子。”
王大勇也跟着说道:
“俺们这几日观察了,那姓孔的手下几个参将都是老边将,营盘扎得严实,鹿角拒马一层套一层。”
黄生才听完,脸上的焦躁压都压不住了。
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那茶几是榆木的,结实是不假,但架不住黄生才这一拳憋了好几天的火气。
咔嚓一声,茶几面子从中间裂了道缝。
黄生才怒道。
“那就这么等着?咱们这么多人,什么都不干,就在这和那姓孔的耗着玩?咱们别的事就都别干了,在这等着?”
这话是气话,但在场谁都知道黄生才为什么上火。
整个南阳的扩军练兵都因为淅川这一件事停滞了。
孔广顺只是把兵往淅川城外一扎,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南阳的嗓子眼里。
不打吧,城外的清军天天往城头打冷铳,说不定哪天就大举进攻。打吧,又打不动孔广顺的铁乌龟阵。
近八千楚军精兵被耗在这里,东线林凤翔的扩军停了,南线罗金刚的新兵训练也停了,整个南阳四面只留了五百人守城。
这种情形要是拖得久了,谁能保证另外三面不出问题?
而且楚王布置下来的扩军任务可是有期限的,到时候要是完不成,谁有脸去求楚王宽限几日?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林凤翔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把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
“要不然,咱们夜里去偷营?”
这话倒让众人眼前一亮。
王大勇抬头看向林凤翔,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话里的意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林将军,俺们这几日观察了。那姓孔的到了晚上,一更鼓敲过就熄了营火,全营摸黑只留几盏暗灯,天一黑就把所有人缩回营里,连出来撒尿的都挨鞭子。我看,这不是疏于防范的松营,这是摆明了引咱们夜里去偷营。咱们去偷营,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王大勇的每句话,都像是往众人刚燃起来的希望上踩了一脚。
这夜里偷营的提议显然又被王大勇一席话否了。
众将纷纷皱起眉头,苦思冥想。
就在大堂内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战马的嘶鸣还没落尽,就听见有人从马背上翻下来的声响,然后往府衙里面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楚王谕令!征西将军接令!”
大堂内正在发愁的众人骤然间都抬起头来。
楚王在前线有军令传回,难道是北线有了新的情况?
黄生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顾不上疼,大步跨出大堂门槛。
堂内的众将也都跟着黄生才往外涌,林凤翔、罗金刚、王大勇、郑大斗,加上几个旅帅,黑压压站了半个院子。
那骑士已经来到近前停下脚步,胸前还系着传递军令专用的朱漆信筒。
黄生才一撩战袍下摆单膝跪了下去。
“征西将军黄生才接令!”
骑士立定身形朗声道:
“楚王殿下令!北方大胜,僧妖北窜!楚王正在回师,两天之后可到淅川!令征西将军黄生才及众将不要擅动,守好关隘,待楚王到时再行处置!”
黄生才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谕令,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北方大胜?
北方竟然大胜了!
众人都是一脸愕然。
僧妖北窜!这是把僧格林沁的科尔沁蒙古精骑打垮了?
要知道。
楚王可是仅仅带了六千人出征,面对的是僧格林沁来势汹汹的近两万精锐!
这是什么神迹?!
自己等人在这淅川集结了接近八千兵马,比楚王带出去的还多,尚且只能守城不出,被孔广顺两万人堵在淅川城里,毫无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