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底那点打了半辈子仗攒下来的骄傲,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得粉碎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时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林凤翔站在黄生才身后,最先反应过来,嘴张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飞将军就是飞将军!楚王统兵之能,咱们绑在一起也够不上啊。”
心服口服!自愧不如!
众人纷纷点头,这才想起赵木成之前的战绩,北追清帝,阵斩胜保,生俘英桂,京畿之地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自从赵木成封了楚王,又埋头理了一段时间的内政分地征粮之后。
大家反倒渐渐忘了,那不是个寻常的主公,那是绝境之下仍能在清妖心窝子里横冲直撞的飞将军。
可笑众人还为飞将军担心上了!
现在反而是楚王殿下先回援自己这些人!
黄生才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老脸微微有些发臊地笑了笑:
“咱们可都是白着急了。都按楚王殿下说的来吧,守好关隘,不准擅动。”
然后黄生才转身看向那个还站在院子里的骑士,脸上换了副笑模样。
“小兄弟,你是从前线来的。给咱们讲讲,楚王殿下是怎么打的,怎么赢的?我这几个老兄弟憋了好些天,仗打不上,听听总成吧。”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一叠声的附和声。
罗金刚也是火急火燎道。
“对,小兄弟,讲讲,讲讲。”
连林凤翔这个平时不怎么凑热闹的都抱着胳膊往人堆里靠了靠。
显然这帮将领对于赵木成如何打的那神奇一战,个个都好奇到了骨头里。
那骑士是楚王亲兵,虽然平日在营里传令跑腿撞见的都是比自己高好几级的将官,但哪里被这么多大将军围着问过话,架不住这帮人眼睛里那团火似的期待,清了清嗓子站在院子中央讲了起来。
从新乡诈城胡牛儿怎么演戏骗东门开始讲,讲到汤阴夜袭赵木成把一万兵力分成五路深夜突进蒙古铁骑大营。
这帮将领听得入神,院中一片寂静,只偶尔“咝”的一声,是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一直讲到天亮收兵,僧妖北逃,堂上沉了片刻才有人慢慢呼出一口白气。
太神了。
整个战事讲完,院子里静了足足好几息。
然后王大勇第一个开了口。
“神来之笔,俺服了。”
罗金刚一脸惋惜地笑骂道:
“真他娘的便宜天福了。这厮的命真好,又立大功。”
众将一听这话,马上把矛头齐齐对准了不在场的苏天福,你一句我一句地笑骂起来。
“天福这厮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立了那么大功,受点伤怎么了!”
“这他娘的,既然受伤就让他养半年,不准再领兵了!”
“对对对,此话有理!”
无他,众人眼红尔。
此时。
赵木成的马队经过连日的赶路,终于过了方城地界,回到了南阳府城。
守城的哨兵远远看见那面楚王大旗,不等命令就自己喊开了,城门吱吱呀呀地推开。
赵木成没有在城门口多停,只朝守城的把总点了下头,夹马直入府衙。
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就往府衙里走。
赵木功跟在赵木成后面,也是一身风尘。
赵木成没顾上换衣裳,只拿凉水抹了把脸,就在书房里坐下了。
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去传李三泰。”
李三泰赶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拍,袍角带风。
一进门,看见赵木成坐在案后,立刻躬身行了个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殿下,大胜啊!这是震动天下局势的一场大胜!从此南阳得立,清妖短时间内不敢触咱们的锋芒,僧格林沁的精骑一垮,清廷在中原就只剩绿营和团练能用了。陕西那边孔广顺肯定要缩回去了,豫北豫东有宗禹在经营,西边东边北边全盘皆活。殿下这一仗,打出的是咱们往后几年的安稳!”
赵木成笑了笑。自己这个谋士还是反应那么迅速,对局势分析的极准。
但是赵木成召李三泰来可不是为了听吹捧的,而是另有要事。
赵木成没有接这个话头,示意李三泰坐下,然后开口问的是另一件事:
“孙盛才走的时候,应该留下了联络曹家的方式吧。我要见曹家的家主,能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