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看着木根,发现木根又长大了不少,个头又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说话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年轻后生的血气。
到该娶亲的年纪了。
木功也还没娶亲呢,自己这两个弟弟的亲事,看来自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木根和木功不一样,木功天生是块打仗的料,刀马娴熟,性子又沉稳,把木功放在战场上赵木成心里有底。
木根手无缚鸡之力,性子又软,真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所以赵木成一直把木根留在后方做些文书和后勤的事,正是为了让木根远离风险。
没必要上阵搏杀,把脑袋拴在裤腰上。
将来自己打下的地盘总是要有人治理的,木根读书识字用功,办事细心,正是最适合坐镇后方的人选。
想到这里,赵木成的脸色严肃起来,收起刚才那副开玩笑的神气,语气也沉了几分。
“少打上战场的心思。多学些读书写字的本事,你最近在用功,我知道,但这不够。将来大哥打下的地方,还要交给你去治理。你要是不趁着现在多学些本事,到时候拿什么替大哥分忧?明白吗?”
木根本来就怕赵木成多一些,见大哥突然板起脸来训话,赶紧低下头,两个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明白了,大哥。”
赵木成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绷着的脸又松了下来。
伸手在木根肩膀上拍了一下。
“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看样子,是该给你说个亲了,让你的妻子好好管管你。”
这话一出,木根的脸和脖子腾地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衣领里头。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讷讷地站在那儿,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哪个少女不思春,哪个少男不思女呢!
木根虽然一天到晚埋头在账册和文书里,可心里那点少年人的心思,跟他两个哥哥是一样的。
赵木成看木根这副被戳中了心事的样子,哈哈大笑。
“放心吧,有大哥给你安排。南阳城里那么多好姑娘,还能亏了你赵家三将军不成。”
木根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动了动却并没有逃走。
显然是还有别的事。
木根往左右瞅了瞅,确认廊下没有旁人,凑近了半步道:
“大哥,俺有事禀报。”
说完又瞅了瞅周围,显然是怕隔墙有耳。
赵木成收了笑,点了点头。
“走吧,去你屋里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进了木根那间靠近后院的小屋。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桌上铺满了写着字的毛边纸,墙上贴着认字的纸条。
赵木成在木根的床沿上坐下来。
木根把门掩上,站在门口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转过身来,开了口。
“大哥,你走之后,发令回来调兵的那天。李先生把俺和大勇哥都叫去了他书房里,当着俺俩的面把调兵文书铺在桌上,让俺们各自在上面盖章。他把兵部大印先按了,然后让俺和大勇哥也按。俺看出来了,他这是怕自己单凭兵部的印章调不动外面那几路人马。”
木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才不会冤枉了谁。
然后说道。
“还有就是大勇哥对那李先生,好像不太服气。李先生让他把南阳城里的留守兵马也拉到淅川去,大勇哥当场就给拒了。说‘楚王让我守南阳,我就要确保南阳不失’,李先生脸都涨红了,劝了半天,要不是俺在旁边也跟着劝,大勇哥怕是连俺的面子都不一定给。”
赵木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李三泰一句也没跟自己提。
一个字都没提压不住王大勇的事。
这是不想让自己为难,还是不想让人觉得在告王大勇的状?
多半是前者。
李三泰这个人,从来不把难题推给别人。
赵木成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这话,你谁也不要说。我心里有数了。”
说完赵木成站起来,在木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出了屋,沿着后院的廊道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沉思。
李三泰压不住这帮骄兵悍将,这太正常了。
不说那四大将军,便是王大勇这个骁骑将军李三泰也压不住。
王大勇从安庆开始就跟着自己,刀山火海滚过来的老底子。
这不能怪王大勇,王大勇没有错,他是在尽自己的职守。
总不能说忠心还有错。
也不能全怪李三泰威望不够,文人坐镇后方调度军事,在哪个阵营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看来以后自己如果要分兵,必须提前考虑好一个能压服所有人,又对自己绝对忠诚的主帅。
木功的地位要想办法尽快往上提一提,这次奇袭僧格林沁大营,木功率西军独当一面打得极漂亮,是该封赏下了。
苏天福功劳大,地位够,但他是勇将,不是帅才,指望他能压服罗金刚、李开芳这种悍将,还差了些。
只有木功,凭借是楚王弟弟的身份和日积月累的功绩,未来可以替自己坐镇南阳,或者外出为一方主帅。
这回仅仅放一个没有军中根基的文人坐镇后方总调兵权,是自己走的一步粗心大意的棋。
幸亏李三泰够机变,知道把木根请出来用他的身份背书,化解了这个危机。
要不是这一手急智,恐怕调兵的时机一错,淅川就难说了。
赵木成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在心里给自己记下了一笔。
楚殿兵部和带兵将领之间的军权职能,必须重新制定详细细则,不能只靠一枚印章。
光定出上下尊卑和调兵程序还不够,还要想清楚将来分兵时谁来坐镇中枢居中调度。
想着想着,赵木成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傅善祥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