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东王府。
杨秀清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西征前线发回来的奏报,已经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烛火烧了一截又一截,杨秀清连姿势都没怎么换。
被杨秀清寄予厚望的西征,出了大问题了。
从林绍璋在湘潭大败之后,那个叫曾国藩的湖南团练大臣,就像一头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势头比当年的江忠源还要凶猛。
江忠源再能打,也只是守住几座城池,曾国藩不一样,不但能守,还能攻。
清妖接连收复长沙和湖南的多座城池,兵锋竟然直抵岳州城下。
曾天养和陈玉成好不容易才拿下武昌,进驻岳州。
曾国藩的刀尖就已经顶到了岳州的城墙根下。
现在的问题是战,还是不战?
杨秀清手中奏报正是是曾天养从岳州前线发来的请战书。
曾天养刚刚拿下武昌,兵锋正锐,士气正盛,自然没把那个刚从湖南冒出来的团练头子放在眼里。
信上的语气慷慨激昂,说曾妖不过是一介书生,手下的湘勇不过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自己难道还打不过这样的乌合之众?
甚至在奏报的末尾立下了军令状,不胜不还。
措辞毫无回旋余地,像是恨不得明天就出城与曾国藩决一死战。
但杨秀清不敢冒这个险。
如果说湘潭大败还只是让西征南路军伤筋动骨,眼下曾天养若是也栽了,自己就真的只能把整个西路军的大权拱手让出去了。
天京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天王府里那位虽然不管军政,但是眼睛可从来没离开过军权。
杨秀清好不容易借着武昌之胜,才把天京内外的局势勉强稳住。
如果曾天养一旦也败了,那么目前的局势就又要陷入动荡之中。
本来杨秀清是倾向于支持曾天养的。
毕竟曾天养是杨秀清一手提拔的老将,本领自然毋庸置疑,曾国藩虽然赢了几仗,但跟曾天养比资历还差得远。
可偏偏在这件事上,赵木成写了一封信给杨秀清。
信上的话不多,但分量足够重。
赵木成在信中说,他仔细分析了曾国藩从湘潭以来每一战的打法,此人用兵极其稳健,从不做无把握之战,手下的湘军虽然成军不久,但选兵极严,训练极苛,根本不是寻常团练可比的乌合之众。
赵木成最后直接提醒杨秀清:曾国藩军力强盛,势头正猛,千万要小心,谨防在岳州大败。岳州若败,则武昌难守。武昌若失,天京的西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杨秀清心里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之中。
赵木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实意地替西征战线担忧?
还是想拖延时间,最后也在湖北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傅学贤匆匆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手里攥着一封信,进来先匆匆行了个礼,连呼吸都还没喘匀。
“东王殿下,这是河南南边传回的密报。”
杨秀清眉毛微微往上一挑,从书案后面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信,露出了一丝看戏的笑容。
僧格林沁南下围剿赵木成,这件事杨秀清早就知道。
对于河南方面,杨秀清毫无压力。
打不打得赢是赵木成的事,楚军打赢了,消耗的是清妖的有生力量。
打输了,正好削弱一下楚王的实力,不至于那么快尾大不掉。
而杨秀清这边也不是闲着,已经部署了自己的又一员大将。
东殿上一任兵部尚书侯谦芳,此刻正坐镇北线,随时准备趁清妖的注意力被赵木成吸引过去,向北袭击江北大营,看看有没有机会夺取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