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先,曹培义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把这一夜的谈判结果一一禀报。
“殿下,一切都办妥了。七天之内,两百万两现银运到南阳。但是火药和刀盾要等到一个月后,孔广顺退回陕西之后再行交割。不过请殿下放心,有曹家在,这笔物资差不了。”
赵木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交割的细节,也没有追问孔广顺会不会反悔。
有曹培义这种人在,办事就是方便。
有曹家在,这场交易大家才都放心。
赵木成答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银子到了之后,孔广顺就可以撤兵,我自然会派人追击。”
赵木成说完,又添了一句。
“先生一路舟车辛苦了,还请在淅川休息两日。等到银子和物资到了,拿出一成,作为先生的辛苦费。”
曹培义忙站起来摆手,脸上的神色是真切的推辞,不是假客气。
“殿下万万不可!培义实在不能收。这单生意本来就是曹家对殿下的一番心意,请殿下切勿折煞培义了。”
曹家不缺这一成的银子,曹培义在意的是让赵木成看到曹家的诚意。
这是一种结盟的姿态,而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赵木成笑了笑。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咱们要想长久,利就得让。若不想长久,才会与你们争利。你说呢,曹先生?”
曹培义听完这句话静了足足好几息。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跟京城的王公做过,跟两广的督抚做过,甚至天京那边也不是没接触过。
那些人跟曹培义谈生意,多是摆着官威想要多占三分利。
但面前的楚王却是决然不同,单从这点讲,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种格局和魄力不是一个割据一方的草头王身上能看到的。
曹培义在心里把那个盘桓了多日的判断又确认了一遍,这楚王不是池中之物。
曹家的这步棋,赌对了。
曹培义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郑重地又行了一礼。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弯下腰去。
“既然如此,若是培义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谢楚王殿下厚赏。在下这七日都将留在淅川,直到殿下的事情办完,再离开。”
赵木成笑着说道。
“好,有曹先生在此,我就放心了。”
然后起身目送曹培义出了书房。
曹培义走后,赵木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场主动求来的败,总算交易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十万斤火药,三万副刀盾,两百万两白银,还有那条商贾自由通行的条款。
更重要的是,赵木成把孔广顺和曹家都拉上了自己的船。
虽然只是半条,但有了这半条,陕西那边的消息就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曹家替他开的那扇后门可以从容地从陕甘两省转运物资,递送情报,安插人手。
往后清廷再想从西边对他动手,提前就能知道。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赵木成去办。
西边事解决了,南边的事也要布局了。
湘军,这是悬在赵木成心中的一把刀。
赵木成偏过头对守在廊下的亲兵说:
“去,让罗金刚来见我。”
亲兵领命跑下去了。
没过多久,罗金刚就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书房。
这几日在淅川城里闷着,除了吃就是睡,养得罗金刚倒是胖了一圈,脸色红润得很。
罗金刚一进门就单膝跪下去,中气十足地喊了声:
“末将见过殿下!”
然后仰起头,眼睛亮得很,咧嘴笑道。
“殿下,咱们是不是要行动了?”
赵木成看着罗金刚这副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语,然后没好气开口道:
“是有行动。但是不在淅川。”
罗金刚满脸疑问,两条粗眉毛拧到了一处,仰着脸往左右看了看。
河南的仗打完了,陕西的围还没解,楚王说有行动,地点还不是淅川,那是哪?
“那大帅,是哪儿?”
赵木成低声道:
“你今日便带你的本部回新野。对外就说淅川的威胁已解,调你们回驻地继续扩军。趁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淅川,你悄悄派些人混进襄阳城里,分批进去,不要引起清妖的注意。你可明白?”
罗金刚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襄阳,那是清军在湖北的重镇,这是要打个大仗啊!
罗金刚张开嘴刚要说话,话到嘴边,被赵木成一个轻微的下压手势按了回去。
赵木成一脸郑重的叮嘱道:
“这是绝密。出门后任何人面前都不能提,便是黄生才林凤翔也不行。等到真打那一天,这件事如果你办得漂亮,自然会用你为先锋。”
罗金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根。
他双手抱拳过头顶,然后猛地磕下去行了重重一礼。
“殿下放心!这事俺保准办得漂亮,便是打死俺,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那襄阳,可是俺们军中好多兄弟的老家。”
这也正是赵木成一开始就把罗金刚安排在南边的原因。
赵木成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道。
“下去办吧。”
罗金刚起身往外走去,兴奋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稳住身形后转身大步出去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
孔广顺那边让曹培义去周旋,襄阳那边让罗金刚去铺垫。
下面就是等着银子到,然后准备演一场败仗。
至于演戏的人选,赵木成在脑子里把几个将领挨个过了一遍,最终选了郑大斗。
能演好这场戏的,只能是郑大斗。
郑大斗是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出格,绝不会问半个为什么。
若把这事交给苏天福,苏天福那性子,压根就拉不下这张脸,让苏天福假装败退,这厮得憋屈死。
军中也只有郑大斗能拉下这个面子,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