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六百里加急!陕西方向的!
上次河南的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是僧格林沁全军覆没的败报。
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陕西又来了六百里加急。
不会是孔广顺的两万人马也全军覆没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但是奏报来了,总归不能不看。
祁寯藻强迫自己迈出步子,走到值房门口。
那驿卒已经扑跪在门槛外面,浑身是土,背上还插着那面令旗,双手把军报举过头顶。
祁寯藻伸出手去接,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差一点就没接住。
他把军报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颤巍巍地扯开封皮,心里把漫天的神佛都求了个遍。
满天的菩萨,过往的祖宗,关圣帝君,只要不是全军覆没,哪怕只是小败,哪怕只是相持不下,他都能接受。
祁寯藻定了定神,把目光落在信纸上。
千万不要败得太惨!
然后,祁寯藻呆住了。
眼睛盯着上面的字,有些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阵斩三千?夺旗大捷?这怎么可能?
孔广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肃顺和穆荫载垣三人也是一脸紧张地望着祁寯藻。
他们看见老中堂又呆住了,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完了,又是上次那样!
上次祁寯藻就是这么呆呆地站了半天,然后直接挺倒了下去。
肃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不自觉地扶住了旁边的博古架。
就在众人心里七上八下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祁寯藻缓缓转过了身。
这次没有倒下去,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脸色发青,把奏报递向肃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好像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又好像是自家祖坟上忽然冒了青烟。
祁寯藻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你看看,你们都看看。”
肃顺上前一步接过奏报。
奏报上赫然写着:
“奴才陕西提督孔广顺跪奏,为遵檄断后、设伏破贼、阵斩三千、夺旗大捷事,仰祈圣鉴事。”
肃顺看完这几个字,眼睛顿时变得通红,死死盯着奏报上那几个字,嘴里喃喃道:
“设伏破贼!阵斩三千!夺旗大捷事!”
听了一会,肃顺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一把扯住祁寯藻的袖子,用力到把老中堂的官袍袖子都扯歪了:
“大捷!这是大捷啊!中堂大人!”
载垣和穆荫先是一愣,然后双双扑上来一左一右凑到肃顺身边往奏报上看。
载垣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得滚圆。
穆荫更是连声惊呼,把值房外头的几个章京和笔帖式都吓了一跳,纷纷隔着窗张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载垣一拍大腿:
“这孔广顺,竟然能打出这样的大捷!阵斩三千,夺旗而归,这是大胜仗啊!”
穆荫也跟着激动地喊道:
“当真是不可思议啊!国难思良将,这就是咱们大清的良将!孔广顺就是咱们大清的良将!”
祁寯藻看着众人的反应,又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实实在在的疼。
不是梦。
刚才一直被他用力压制着的狂喜这才猛地涌上来,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长气终于吐了出来。
祁寯藻眼角挤出了久违的笑纹。
但毕竟是首席军机,谨慎的本能还在,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这孔广顺,不会虚报大捷吧?”
这些年虚报捷报的事在绿营里不是没有发生过,斩首两三百报成两三千,抢几面旗帜就说夺旗大捷,这些手段他心里都有数。
肃顺听他这么一问,把奏报往案桌上一拍,朗声笑道:
“我的中堂大人!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谁敢报?谁能报?做了手脚,等兵部和御史台派人去验,验不出来就是欺君大罪,抄家灭门!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种军报上造假?”
祁寯藻听完这番话,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整了整衣袖,把身板挺得笔直。
“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孔广顺,是咱们大清的良将诚臣。咱们现在就进宫,向皇上报功!为这大清的良将诚臣报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