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你错怪大斗了。那三千俘虏是我故意送给孔广顺的。这场胜利,也是我送给他的。大斗是奉我之命行事。”
苏天福当场有些发懵,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赵木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转过弯来,满脸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
“为啥要这样?大哥你和他有亲戚不成?”
这话一出,满堂哄笑。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林凤翔都忍不住拿手背挡着嘴咳了两声。
黄生才抖着肩直摇头,罗金刚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郑大斗憋了好些天的委屈也被这一句话逗得松开了。
赵木成等众人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换来发展的时间。”
林凤翔和黄生才同时收了笑,垂下眼去沉思起来。
大堂里安静了一两息的工夫。
对他们这些的老将来说,这句话足够他们品出味道来。
林凤翔在心里把前后的脉络连起来,僧格林沁被打残之后,清廷和天京同时把目光盯在了南阳,淅川城外的清军进退不得,楚王的应对不是出击也不是僵持,而是主动把一场表面上的败仗送给对手。
对方拿回去交了差,朝堂上的压力解了,天京那边的戒备也会松懈几分,南阳则能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安心扩军练兵。
打赢仗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黄生才也在心里把同样的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们此刻对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战胜的体悟更深了一层。
苏天福压根就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反正俘虏也是楚王抓的,楚王想送谁就送谁,想怎么送就怎么送。
拐不过来就不拐了。
苏天福了挠后脑勺,走到郑大斗面前,抱拳弯腰,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大斗,是俺错了。你别放心上,要不你也骂俺几句吧。”
郑大斗连连摆手推辞,脸又涨红了,这一回不是憋屈的红,是被苏天福这番憨直的道歉给逗的。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方才那股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总归这件事,就此揭过去了。
赵木成等众人笑声刚落,正了正神色,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此事,列为绝密。出了这扇门,谁也不准再提。”
众将纷纷拱手领命,连一向混不吝惯了嘴上没把门的苏天福也一脸严肃地抱了抱拳。
然后赵木成开始部署下一步:
“各位各自带兵回属地吧。扩军,才是咱们眼下第一要务。我在这里给诸位下军令状,务必按时完成扩军任务。”
然后,赵木成停了一下,把早已准备好的两条新规念了出来。
“为了能尽快招满士兵,我把条件再提升一下,凡是入军者,每家赐地十亩。服役期间,这十亩地免税。军中士兵,每人每月另有饷银一两。”
此言一出,众将眼前齐齐一亮。
每家十亩免税地,每月还有一两现银的饷。
这对于南阳那些刚分到手田地的农户和佃户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以前当兵是为了活命,现在当兵是给家里争地,给婆姨孩子挣前程。有了这两条,征兵何愁应者寥寥?
众将纷纷起身拱手领命,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信心,互相交谈着退出了大堂,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准备带队返回驻地。
赵木成也在当天率亲兵营启程返回南阳。
回到南阳后的第三天,楚殿兵部便向各县发了一份公文,公布了两个重要制度。
一是勋田与恤田制度:
战场立有勋功者,从小功到大功分设十六等,赐田一亩至一千亩不等。
恤田从伤残到战死分为四等,赐田五亩到二十亩不等。
二是二次北伐汤阴之战的军功封赏:
首功两人,苏天福和赵木功。
赵木功因在北伐中率西路军独当一面,奇袭汤阴大营功勋卓著,被封为镇南将军,与征南副将军罗金刚同级别。苏天福积功待赏,功勋记入勋田册,下一战优先。
对于这项针对赵木功迟来的封赏,众将无不宾服。
李三泰主持兵部,参考了高浩然当初推行的说书先生下乡讲分地令的法子,把这些新制度编成通俗易懂的故事。
将军们怎么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受伤的士兵怎么拿到恤田回乡安家,阵亡的弟兄们怎么被楚王亲自记名,家里分了几十亩永免赋税的田地。
派了熟悉各乡的说书先生和文书下乡宣讲。
这些故事没有拽文,说的全是南阳本地的土话,连不识字的妇孺都能听懂。
讲完了,再让人把勋田和恤田的制度一条一条贴在村口的大槐树上。
勋田和恤田的消息像火苗落在干柴堆上一样在南阳各乡迅速蔓延开来。
说书先生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讲了一下午,当晚就有后生踩着月光跑到县衙的征兵棚前排队。
有的是亲兄弟两个一起来的,拿扁担挑着家里仅有的两床铺盖卷,说反正家里分了地,爹娘有人伺候,兄弟俩一起去营里当兵,发的银子还能给爹娘翻盖一间新瓦房。
有的村子里,几家佃农家的儿子联袂结伴而行,一路上还在比谁能先拿到首勋田。
楚军在南阳各县的招兵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赵木成的实力每一天都在实实在在的膨胀。
与此同时,清军鹰嘴涧大捷的风波,在肃顺不遗余力的推波助澜之下,终于传遍了天下。
那封盖着军机处大印的明发谕令,被快马分送各省督抚将军衙门,邸报被各地官府抄录誊写张贴于通衢要道。
孔广顺的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大清上下无人不知的良将。
而这场风波受到影响的第一个人,不是天京杨秀清,不是湖北的曾天养,反而是远在广州的孙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