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盛才站在船甲板上,点了点头,说道。
“这枪可以,我很满意,都验验货吧”
然后孙盛才回头朝身后的楚军扮作的侍卫挥了下手。
“都打开。”
侍卫们上前撬开最上面的一排木箱,干草填充物被扒到一旁,露出里面乌沉沉的枪管。
胡桃木枪托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黄铜表尺和扳机护圈擦得锃亮,枪管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防锈油。
伍静涛也加入进来,这位少爷领着侍卫们,一箱箱的验货。
验完后,伍静涛走下了船,向孙盛才禀报道。
“核对过了,350箱,一箱二十杆,全在这里。”
伍静涛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埃德蒙递给他的货单。
那张货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洋文和阿拉伯数字。
孙盛才点了点头道。
“卸货吧。”
楚军的侍卫们打着赤膊在货舱和甲板之间来回搬运,把一箱箱松木箱沿着跳板抬上码头。
潘晏清提前让人在豆豉巷码头腾空了一间靠近泊位的货栈,门外套了辆骡车,车里垫着干草和米袋,从外面看就是一家寻常茶叶铺子在进出春茶。
侍卫们搬一箱,他就在货单上用毛笔在相应的编号后面刮一横。
清点一直持续到午后才全部完成。
七千杆步枪,一杆不差。
埃德蒙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松木箱被一排排搬上码头,又看着最后一只编号相符的木箱从货舱角落被拖出来,脸上表情更是如释重负。
这七千杆枪跟着他从大西洋彼岸漂到南海,终于从塞勒姆号的货舱里搬上了陆地。
伍静涛把清点好的货单双手捧给孙盛才。
孙盛才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刚要点头,埃德蒙在船舷那边朝伍静涛喊了句什么。
伍静涛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又追问了一次才确信自己没听错,快步走回孙盛才身边压低声音说:
“孙大哥,埃德蒙说,货舱里还有一批封装好的米涅弹,是按每杆六十发的数量配的,还有每杆枪标配的刺刀,昨晚他没提,刚才埃德蒙说,都全部赠送。”
这批米涅弹被水手们从货舱最深处抬出来,四十二万发纸壳定装的米涅弹,七千把标配的刺刀,装在防潮的蜡封木箱中。
这些实则是埃德蒙昨晚留的讨价还价的工具,但是没想到,孙盛才当时竟然不但不压价,反而是直接加了十万美元。
这是埃德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如今放在货舱里拉回去,白白占用了船里的地方。
埃德蒙站在货舱旁边看着水手们把它们搬到跳板边,自己那双手搓了半天,最后只是简单地说了句:
“成本两万美元左右。不过既然孙先生已经如此慷慨,这些子弹和刺刀,就当作我的一点心意,免费赠送。”
孙盛才听完伍静涛的逐句翻译,没有急着答话。
他和这个美国商人相识不过两天,埃德蒙不是奸商,是个做技术出身的老实人,只懂算成本,不懂玩心眼。
就算玩心眼,也是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小心眼。
孙盛才把那张货单折好塞进袖口,朝埃德蒙微笑道:
“这位埃德蒙先生倒是真有些君子风范,买卖做成了,还知道添头。我这次南下,带了四十万鹰洋。买枪花了三十万,还剩十万,就当作下一笔订单的定金。如果埃德蒙先生还需要更多定金,或者想亲自确认一下我们买家的实力,最好能和我一起前往我家主人的地盘,见过我家主人。而且路上还可交我的侍卫们修理枪械,如此一来,大大节省了我们的时间。”
孙盛才这是图穷匕见了,他之所以答应付大量定金,就是想把这埃德蒙拐回去见楚王。
伍静涛把这段话逐字逐句地译过去,埃德蒙听完,整个人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埃德蒙在想自己的处境。
自己有什么好被骗的?
这位神秘的东方人,可是先付了价值三十万美元的货款,又付了十万美元的定金。
这个东方人就算把他埃德蒙拐到内陆深处又能榨出什么油来?
他埃德蒙难道还能价值四十万美元吗?
自己不过是,一个从波士顿漂来的破产枪匠,除了那条命和那七千杆枪他什么也不剩。
埃德蒙本就骨子里有冒险的性格,漂洋过海来到广州,本身就已经是赌上了所有。
既然已经赌到了这个份上,再赌一把又如何?
跟这个人去一趟内陆,就能把那份五万支步枪,将近两百万美元的军火大单敲定。
那是自己扩厂的契机,也是他从枪械行小老板变成真正的军火制造商唯一机会。
埃德蒙回过头,朝他弟弟走去。
弟弟叫乔纳森,比他小七八岁,人更瘦更沉默。
埃德蒙俯下身在乔纳森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埃德蒙走到伍静涛跟前站定,整了整今天新穿的燕尾服,郑重地说道:
“告诉这位尊贵的朋友,我愿意去见一见他家的主人,也愿意在途中教授这些侍卫们枪械的维修技术。”
孙盛才听完伍静涛的翻译,伸出手在埃德蒙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这将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既然决定随孙盛才前往内陆,埃德蒙也不拖泥带水。
埃德蒙先结算了运费,从货舱里搬出几箱鹰洋,用船上自备的弹簧秤按箱过秤,拿出八万鹰洋交给船长老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