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浩然和邓海起身领命,向赵木成行了礼,一起退出了大堂。
李三泰仍旧稳稳坐在原处,他就知道楚王还有事单独交代。
堂中只剩下赵木成和李三泰两人。
李三泰也不主动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
他知道楚王单独留下自己,肯定是要问那件最要紧的事。
赵木成直接问道:
“三泰,各县扩军的事现在总体上如何了?”
李三泰在心里把各属地上报来的数字从头过了一遍,才从容答道:
“禀殿下,扩军一事进展很快。各县报名入军的人十分踊跃,单是方城一县,报名过来的人就超过三千三百。勋田和恤田的制度下发之后,很多兄弟两个一起来的,也有父子一起来的,都想在营里立了功给家里多争些永免赋税的田亩。虽然在淅川对外宣称败了一仗,有些影响,但明白人都能看出来,孔广顺早已退回了陕西,显然是没有在淅川讨到好处。我已经行文各县属地,剩下的一个月内各地都能完成扩军,开始整训。”
李三泰顿了顿,语气从公事汇报的平稳里透出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倒是咱们的武器,差了些。新兵营里目前还是用木刀和竹竿练刺杀,真家伙大多优先给了从北伐带回来的老营。鸟枪缺的最多,刀盾也缺。”
赵木成很平静地听完了这通数字和抱怨,反而笑意更盛了些。
扩军的成果是喜人的,缺枪是预料之中的。
赵木成笑道:
“这件事大家做得都很好。三泰你是有功的,把那些说书先生派下了乡,他们也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李三泰连忙摆手,头往下微微垂了几分。
“三泰不敢邀功,都是借鉴罢了。那帮说书的先生们也是自己下了狠力,有些人走乡串村走了十几天磨穿了两双草鞋,嗓子哑了还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讲。有一次在镇平,一个说书先生把分地和勋田的故事连着讲了两天,好几个村子里男子当场就跑了一小半到征兵棚前排队。”
这帮人确实是下了苦功夫了,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那点钱粮。
赵木成思考了片刻后,沉吟道。
“这帮人,咱们要好好用起来。光是下乡讲分地令还不够。我的意思是,把他们纳入军中,专门设一个随军宣讲的差事。在新兵训练的间隙,到各个军营里去说书。说的故事,除了讲分地和恤田的好处,更要以抗金岳飞为主,岳母刺字、郾城大捷、十二道金牌,这些老百姓从小就听的段子,要让新兵一听就能坐直腰杆。还可以编一些抗清妖的故事,把僧格林沁写成金兀术,再讲一些清妖攻下城池后屠城的故事,广陵、嘉定、大同,咸丰他祖上入关那几年杀过多少人,都要让这些新兵知道。让他们明白,咱们不光是分地,不光是为了多挣几亩勋田和几两饷银,更要让他们知道抗清这件事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
李三泰眼中一亮,不由得亢奋道。
“殿下,这个法子好!此前说书先生下乡只是宣讲新政,收效已经极为显著。如今把他们纳入军中专司宣讲,配给官位和军饷,让他们在新兵歇息的晚上跟弟兄们围坐讲故事,这么办下来,何愁军心不盛!殿下不但借了说书先生的法子还能加以扩充应用到军中,此等妙策,三泰佩服。”
赵木成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把刚才那点慷慨激昂收了收。
“借鉴,都是借鉴罢了。还有,除了说书,本地的戏曲班子也都可以用上。梆子戏、皮黄、大鼓书,不拘形式,只要能把故事编成段子演出来,让不识字的兵士们坐得住,听得进,都可以纳入随军宣讲队。不单单是说书,唱戏也是可以的。”
李三泰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了好几个想法,南阳本地有几个梆子戏班,唱岳飞抗金的《精忠记》本是他们的保留剧目,只要稍微改一改词,把清妖和僧格林沁编进去,三五天就能拉出一个巡回演出的本子。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办。
李三泰站起身,向赵木成拱手道:
“殿下此事简直是奇思妙想,三泰这就去办!”
李三泰转身大步出了大堂。
赵木成目送李三泰走远,长长地吐了口气。
扩军的事稳步推进,分地的事也没出大岔子,宣传的思路也有了,现在就只差那批武器了。
不知道孙盛才那边怎么样了。
正想着,一个侍卫匆匆跨进门槛,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封密信。
“殿下,有来自广州孙大人的密信。”
赵木成看了那信封一眼,笑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赵木成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信纸,目光扫到几行,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已接触一名美国枪械厂老板,名为埃德蒙,得现货仿制恩菲尔德步枪七千杆,子弹四十万发,正在押赴回南阳途中。最后卸货的码头为樊城码头,望殿下发兵接应。
赵木成把这行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美国枪械厂老板。
孙盛才把他从广州带回来了?
虽然信里没有细说,赵木成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点。
在美国本土有完整的生产车间,能自行仿制最新式线膛步枪的人,如今正跟着孙盛才北上往南阳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练兵,扩军只要有人有粮都能做到,可要攀科技树,建立真正的军工根基,单单有钱是不够的。
赵木成把信纸往案上一拍,霍地站起来,朝堂下喊道:
“快持我令,去新野召罗金刚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