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沿着汉水一路往南,停在襄阳城的位置上。
樊城就在汉水对岸,与襄阳隔江相望,是南下荆门,东进随州的咽喉要道。
既然孙盛才需要他去樊城码头接应,那樊城就是非取不可了。
但是不能是现在就取,眼下清军在襄阳一线并无防备,打了反而惊动清妖,到时候这批枪械进不来,反而得不偿失。
要等到孙盛才的船到了樊城之后再动手,货到人到,一鼓作气拿下,既能保住那批枪,又能顺手在清军的南线防线上楔入一颗钉子。
第二日午后,府衙外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
亲兵还没进来通报,罗金刚就已经大步跨进了院子。
罗金刚是接到命令后连夜赶路的,从新野到南阳快马也要将近一天,他半夜就出发,把随行的亲兵远远甩在后面。
进了大堂,罗金刚单膝跪地道。
“末将罗金刚,见过楚王殿下。”
一路奔波,罗金刚的脸上却丝毫不显疲色,双目炯然,额头上还压着一道头盔勒出的深印子,整个人反而精神抖擞。
赵木成伸手把罗金刚从地上扶起来,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金刚,我让你安排人混入襄阳城中,现在进展如何了?”
罗金刚当然明白楚王唤他来,首要定是为了问询此事,当即不假思索地答道:
“禀殿下,咱们这边没有对襄阳用兵,清妖防守松懈得很,每天的盘查也不严。俺让人分成十几拨走,扮作挑夫、货郎、卖菜的,还有几个人在樊城码头上找了搬运的活计。现在襄阳城内有咱们近百人了,樊城那边也有几十号人,都在各处盯着。”
说完,罗金刚又补充道。
“殿下放心,都是挑出来的精干弟兄,口音也对得上,不会露馅。”
这事罗金刚倒是办得不赖。
赵木成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让你打探的南面局势现在如何了?”
这也是目前赵木成最为关心的问题,南边曾国藩和曾天养的战事,决定了目前自己在南阳的战略部署。
罗金刚这些时日一直在派探马打探南线太平军战事的情况,见赵木成问起,径直走到悬着的舆图前,用粗大的手指在图上比划着,十分熟稔地汇报道:
“殿下,俺打探得差不多了。那清妖在湖南的军队分成了三路。中路由那清妖塔齐布率领,最为精锐,步军七千人,水师三千人,战船有数百艘,船上的洋炮少说近千门。从洞庭湖直奔岳州,水陆并进,打得曾天养退入城内不敢露头,现在岳州城已经被围了。”
然后,罗金刚的手指从岳州往西移动,点了点,说道。
“西路军由清妖胡林翼率领,大概有五千人,从常德进军,目标直指武昌,切的是曾天养的退路。”
最后,手指又移到东边。
“东路军由林源恩、江忠淑率领,从平江出发,目标是通城、崇阳,要迂回包抄武昌的后背,也是五千人左右。”
罗金刚说完把手收回来,在腰身上蹭了蹭指上的舆图炭灰,等着赵木成下一步指示。
赵木成站在舆图前,把这三路红点串起来一看,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曾国藩这是撒开了一张大网,中路由塔齐布正面硬撼曾天养的主力,西路胡林翼断其后路,东路林源恩和江忠淑迂回包抄。
三路合围一旦成型,曾天养要么在岳州城里被活活困死,要么弃城突围被人追在屁股后面一路撵到武昌。
看这样子,形势是十分危急啊!
林绍璋在湘潭那一场大败仗的影响还在朝四处扩散。
那场溃败不单让天国丢了西征的主力,还间接帮曾国藩练了一把兵。
湘军初出茅庐时不过是一群在衡阳乡下练了几个月队列的团练,许多人连真刀真枪都没摸过。
湘潭一役却让这群新兵蛋子打出了信心,塔齐布在湘潭城下正面击溃了太平军的精锐,胡林翼在侧翼配合得滴水不漏,从此以后湘军逢战敢冲,临阵不乱。
不过好在赵木成那接连几封措辞严厉的信还是起了作用。
曾天养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被诱出城外,水师遭歼,而是一意死守城池,虽然被困在岳州城里被动挨打,但城池还在手里,水师也没有覆灭。
水师还在,这岳州城就还能守。
只要城池还在手里,三路合围的绞索就还差最后一截没收紧。
赵木成在心中默念。
再等等,只要能再撑两个月,扩到满编的新兵营就能拉出来见血,届时自己就可以出兵解了岳州之围。
现在的形势,新兵正在整训,各县的兵员还没完全到位,南阳的枪械尤其缺乏,委实难以有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