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
罗金刚收到了一封从南阳来的信。
他站在自己的帅案前撕开封口,展开信纸,上面是赵木成的亲笔:
盛才七日内到达樊城码头,务必时刻留意,不能出一点差错。
罗金刚把信读完,把信纸拍在案上,对着门口狠狠喊了一嗓子:
“快去传罗铁峰和石头来见我!”
亲兵领命飞奔出去。
罗金刚把两只手撑在案桌边沿,低着头又看了一遍信纸上那几句话。
楚王在信中说的是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几个字从楚王手中出来,他还是头一次见。
意思很明白,这件事,非常重要。
如果这件事办砸了,那不用楚王责罚,罗金刚自己都得找个柱子撞死。
念及此,罗金刚开始绕桌踱步,仔细揣摩自己在樊城和襄阳的布置。
不一会,罗铁峰和石头前后脚赶到了。
罗铁峰是罗金刚的堂弟,脸上有一道横贯的刀疤,看上去十分凶恶,吓人得紧。
这疤是在湖南跟清军拼刀时留下的,也是他身上最显眼的印记。
从在湖南天地会闹事的时候起他就跟在罗金刚手下,如今是罗金刚旗下单独领两千新军的猛将,打前战从不含糊。
石头跟在后面,还是那副瘦瘦的身板。
带着当初被楚王收下的一帮孩子,在罗金刚的军中历练。
罗金刚见这小子机灵,就在往襄阳派人的时候,也让石头派手下的几个孩子扮成乞儿,到城中乞讨。
这倒是起了奇效,这个年代,这种乞儿太多了,最不起眼。
两人都已到齐,在大堂中央站定。
罗金刚也不绕弯子,把刀往案上一拍:“铁峰,咱们的老兄弟往襄阳和樊城那边都派了多少了?”
罗铁峰不假思索地答道:
“大哥,襄阳那边有一百五十号人了。樊城这几日连续加派,混进去的也有近百人了。多数扮作码头扛包的、茶铺伙计、骡马市上的贩子,还有几个扮成道士在城隍庙挂单,没人会多瞧他们一眼。”
罗金刚点了点头,沉声道。
“楚王来信了,让咱们一定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两人面色同时一肃。
这话从楚王嘴里落到每个人的耳中,就像在每个人背上压了块磨盘。
罗铁峰把袖口往上猛地一撸,抬头看着罗金刚:
“大哥,要不,咱们现在就把那樊城拿下来?弟兄们已经到位了,里应外合,拿下来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糊涂!你把樊城先拿下来,清妖的水师马上封锁码头,下游的船队进不来怎么办!”
罗铁峰被劈头盖脸地一喝,手放了下来,眼睛看着地面。
他勇猛是真的勇猛,可也最怕这个堂兄。
罗金刚压下火气,转向石头。
“石头,你通过城里那帮小兄弟给樊城的弟兄们传信。让他们这几日,务必给我死死盯住樊城的码头。一旦出现情况,立即夺门发出信号,还有,务必保护住船上的人和货。这批货比咱们这座城都值钱,你明白吗?”
石头拱手行礼道。
“末将明白。”
随后石头转身赶紧退下去传令了。
罗金刚又看向罗铁峰。
“铁峰,这两日把咱们已经练好的、最精锐的四千士兵集中起来,秘密调到朱集镇埋伏。朱集镇离樊城不到十五里,随时可以奔袭突击。一定要隐蔽好——白天不准生火,人不准离开树林,马不准嘶鸣。”
罗铁峰抱拳领命,说道。
“领命。”
转身刚要走,又被罗金刚叫住了:
“站住!”
罗铁峰转回来,脸上带着疑问。
罗金刚盯着罗铁峰,语气严肃的嘱咐道。
“铁峰,一定不能打草惊蛇,让清妖发现咱们在调兵,楚王嘱咐的事就全办砸了,谁也承担不起。”
罗铁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大哥放心,小弟明白。若是办砸了,提头来见你。”
罗金刚这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去吧。”
罗铁峰大步跨出营门,没多久就被营外马匹的嘶鸣和各营点兵的吆喝淹没了。
罗金刚又召集其他诸将,吩咐打扫营房,准备伙食,搭建帐篷。
楚王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三日后,经过四日行军,赵木成率领九千楚军到了。
这九千楚军中,有四千人是马队,另外五千人是步军。
在南阳站稳脚跟之后,经过数次大战的缴获加上孔广顺送来的那批刀盾火药,整个楚军的装备总算补了一轮血。
战马经过缴获和补充,全军现有两万五千匹。
扩军之初赵木成便下令把这批马分到各大将军处,中军只留了五千匹。
这样一来,各军都有自己的机动马队,不必每次都等中军调马。
但扩军之后人数翻了几倍,早就不是当初一人双马的骑兵比例了,步兵靠两条腿走路的占了大头,行军速度当然慢了不止一截。
再加上来的路上赵木成下了死命令,白天行军练队列,一边走一边练。
短短一段路程,竟然整整走了四日。
这让赵木功和王大勇都有些挂不住脸。
他们是走惯了急行军的,以前带骑兵一人双马昼夜不停,从南阳到新野不过半天工夫。
现在是带着数千步兵和辎重,又走又练,一步一停,实在比打一仗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