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两人明显到赵木成的大帐里来禀报的次数变少了。
故意躲着赵木成，主要是怕挨骂。
不过两个营里的喝骂声倒是增加了，赵木功把嗓子都骂哑了，王大勇那张黑脸比平时更黑了三分。
远远看到新野城墙的时候，两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要是第五日还走不到新野，那非得被罗金刚那张大嘴巴笑掉大牙不可。
城外，罗金刚早已经带着他的新军在官道两侧列阵等着迎接楚王了。
列阵的兵士们站得整整齐齐，一排排长矛竖在身侧，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罗金刚本人站在最前面，一手按着刀柄，一手叉着腰，伸长了脖子往官道上张望。
等到楚王的中军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来到近前。
罗金刚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大的直冲云霄：
“末将，征南副将军罗金刚，恭迎楚王殿下！”
罗金刚身后的新军将士也跟着齐齐跪倒，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巨浪：
“恭迎楚王殿下！”
跪在队列里的一些新兵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拿眼角余光往赵木成身上扫。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楚王殿下。
从他们加入军中开始，每晚都有说书先生在各营之间的篝火旁讲楚王和清妖大战的故事。
那些故事如今在南阳已经是脍炙人口，几乎每个茶馆里都有人在讲，每个村口都有孩子学着说。
比如，“飞将军连夜北追，狗皇帝丢妻弃娘。”
还有，“八百里奔袭只为救人，征北将军活捉英桂。”
而最受欢迎的故事要属，“火烧清营二十里，阵斩僧妖两万众”。
说书先生每次讲到这一段都要站起来，折扇猛地往下一劈，台下的新兵总是握紧拳头从嗓子眼里齐声吼出一个“好”。
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那故事中的主角。
赵木成骑在枣红马上，没穿王袍，没戴朱冠，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蓝色戎装，面色平和，但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这个人是他们分到手的二十亩地的赐予者，也是打穿科尔沁蒙古铁骑的统帅。
赵木成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亲手把罗金刚从地上扶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刚，怎么整这么大的场面。”
罗金刚站起身来，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笑道：
“新加入的弟兄们都对楚王殿下崇拜得紧，都想亲眼看看楚王的风采。俺就满足了他们这个小小的愿望。”
赵木成往罗金刚身后望了一眼，士兵们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官道上，可从他们额上沁出的细汗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间，看得出这些年轻人的激动。
这种排场不好苛责，赵木成只是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示意起身，然后迈步往前走去。
“走，咱们进城。大堂在哪？”
罗金刚早就摸透了赵木成的风格。
到哪都是先议事，客套能省则省。
罗金刚忙转身在前面带路：
“殿下随俺来，俺早就备好了。”
进了城，一行人沿着新野县衙的青砖道，走进了早已备好的大堂。
舆图果然已经挂好，案桌上笔墨齐备。
赵木成在帅位前站定，赵木功忍不住打趣道：
“金刚，你这心思咋还变细了，比那娘们还细。”
这话一说，堂中顿时一阵哄笑。
赵木成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罗金刚也不恼，拿手叉着腰，啐了一口，紧接着就哈哈大笑：
“俺是心像老娘们，木功兄弟的兵倒是腿脚有些像老娘们。从南阳到新野，四天！俺还特意让人在南门外多扎了一排茅厕等你们。”
这下整个大堂彻底笑翻了。
赵木功脸憋得通红，想怼回去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拿拳头在罗金刚肩上擂了一下。
底下众将见这两位职务最高的将军互相损得百无禁忌，谁也不敢跟着接茬，但个个都拽着旁边弟兄的衣袖捂着嘴笑得肚痛。
“都别闹了。”
赵木成干咳了一声，声音不高。
整个大堂骤然静了下来，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襄阳与樊城之间那条汉水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罗金刚：
“金刚，你先说说，樊城和襄阳那边是什么情况。”
罗金刚出列拱手，脸上那股嬉笑的神色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像一个换防回岗的老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铺在舆图旁的案桌上，条理清晰地说道：
“禀殿下。襄阳目前主持防务的是安襄郧荆道道台，名叫罗遵殿。他手下有抚标营和本地驻防兵合起来五千人，另征调民壮五千在城墙上轮值，加上官绅自募的护院乡勇，城里总共有将近一万兵马。城外还有副将德恩，领川兵两千人，驻在襄阳城南的虎头山脚下。至于樊城，原本只有一个把总领着三百人守码头。”
赵木成微微颔首。
“金刚做得不错。看来樊城易取，襄阳难攻啊。”
这也是意料之中，襄阳自古是兵家重镇，清妖不可能不放重兵。
倒是樊城的守军只有三百人，让赵木成在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了松。
这批枪械在码头上停靠时不有什么大问题。
赵木成接着问向罗金刚，“咱们混进樊城和襄阳的兄弟，现在有多少了？”
罗金刚刚要答话，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头匆匆跨进大堂，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没有行礼，先凑到罗金刚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罗金刚的面色猛地一变，望向赵木成。
赵木成看着罗金刚骤变的神色，开口问道：
“怎么了石头？”
石头这才想起给赵木成行礼，跪下道：
“禀告殿下，襄阳和樊城那边突然开始戒严了！所有人不准上街，我们的人扮成卖鱼的想混出城，被拦住了。樊城那边更糟，副将德恩亲自带领两千川兵连夜开进了城，城内也是戒严了。码头上还新开来水师战船十余艘，都泊在樊城码头的水湾里，一字排开。整个樊城，如临大敌。这信，还是兄弟们拼死送出来的，再想混进去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