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潘晏清一番良苦用心了。
“陈总镖。”
孙盛才走到陈启良跟前,拱手行了一礼。
“您看前方要到码头了,还得请您再去前面交涉一番。我先让船队在外头的湾子里缓一缓,等您回来的信再往里靠。码头上看着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咱们还是谨慎为上。”
陈启良站起身来朝前方望了望,把嘴里那根草茎吐进江里,拍了拍手上的碎石末,点了点头:
“是该去前面看看,你们先在此等我,我先去前面打探打探。”
说完也不走绳梯,直接抓住船舷边的缆绳利落地滑下去,稳稳地落在一旁的钓钩船上。
钓钩船的船夫早已解了缆绳,见他上了船便摇起桨来,小船劈开江面的碎浪,朝码头方向驶去。
方艄上,孙盛才和伍静涛并肩站在船头,望着那条小船渐行渐远,在水面上留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静涛,你真是有一个好兄弟。”
孙盛才收回目光,转向伍静涛,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潘二公子把潘家最精锐的人手和关系都给咱们用了。这一路上光是过湖北地界的关卡就有七八处,处处都是陈总镖拿潘家的名帖和骆巡抚的关系去打通。要是没有陈总镖,光靠咱们两个,这船队连韶关都开不出来。回头到了南阳,你可要好好感谢那位潘二公子,我也会把这件事详详细细地禀报给楚王。潘家的情分,楚王不会忘。”
伍静涛点了点头,目光往远了望了望,像是透过江雾看到了广州十三行街上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身影。
“我和晏清从小一起长大,最清楚他平日里的脾性,能在花艇上喝三天三夜的酒绝不轻易上岸,能躺着绝不坐着。可这回为了帮我,他不但把陈启良从码头上硬生生揪出来,还把他父亲那封压箱底的骆秉章亲笔批下的通关文牒偷出来给船队担保。这一个月来,每到一处关卡,我就在心里替他记一笔人情债。”
两人说着话,方艄已经缓缓驶进了离樊城码头约三里外的一处水湾。
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围住了湾口,正好能遮住船队的庞然身影。
船夫们放下锚,铁锚沉入水底发出沉闷的扑通声,船身轻轻地在水面上晃着。
几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棱地掠过江面,往对岸飞去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听见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孙盛才却并没有离开船头。
他望着陈启良消失的方向,心里知道越是快到了地方,越是不能大意。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往往在你觉得十拿九稳、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孙盛才历练了这么久,深知越是靠近终点,越要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远处的樊城码头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船桨拨水的动静,但那条载着陈启良的钓钩船却始终没有折回来。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头顶,又从正头顶往西偏了一截。
伍静涛站在船头,不时踮起脚往码头方向张望。
这临门一脚,怎么等也不见人回来。
孙盛才倒是稳稳地坐在船舱门口,一个多月的风浪颠簸他都能沉住气,现在更是忍耐的时候。
“孙大哥,陈总镖怎么还不回来?”
伍静涛转过头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安。
伍静涛抬手遮在眉毛,往码头方向望了望,江面上除了几只水鸟什么也看不见。
孙盛才则是道。
“再等等吧。”
孙盛才把目光从码头方向收回来,落在船舱里。
七千杆步枪,四十二万发子弹。
不管码头上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孙盛才都得闯过去。
钓鱼的人要有耐心,鱼才不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