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恩的打法非常简单直接:
以藤牌手提供硬防护掩护,鸟枪手向前推进到百步以内,这个距离上鸟枪能发挥火力的同时还有一定准头。
然后以三段排枪的密集火力不断压制商船上的火枪手。
等到船上的火力被压制住了,再派出一队精锐刀盾手,从船舷爬上去,彻底把这股长毛剿灭。
德恩本人也是久经战阵的老行伍了,大大小小打过几十场仗。
这种藤牌加鸟枪的组合,对付没有装备火炮的步兵队伍确确实实管用。
李大魁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盾墙正在往这边缓缓推进,抿了下发干的嘴唇。
他转头对孙盛才说:
“大人,如果一会扛不住,我带着弟兄们冲出去缠住他们,您和枪先走。让船上的伙计拿斧头砍断尾缆,后面那艘舢板船挡不住方艄往前碾,我算了算,只要撑过两刻钟,船就能出码头。到时候您带着这批货顺流往下漂,漂到下游过了沙洲再想办法和楚王联络。”
显然,李大魁觉得要守不住了!
孙盛才摇了摇头。
“不必。咱们就在此死守,等待后援。这道狼烟已经发出去小半个时辰了,援军马上就能到!”
孙盛才知道胜败就在这一股气了,而且他相信这批枪的威力,对面的藤牌未必能挡住。
德恩的藤牌手和鸟枪手不断向前推进,眼看就要到了一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还在任何鸟枪的有效射程之外,船上的长毛就算开枪也打不透藤牌。
这些川兵的步态还是比较放松的,藤牌手们打着盾牌大大咧咧地往前迈步。
后面的鸟枪手们也没有刻意猫着腰,只是走自己的队列。
孙盛才站在船舷后面,高声道。
“准备好,各自瞄准!”
楚军侍卫们每人手边三支枪,李大魁的人每人一支枪,全都已经压好了弹药,按上了火帽。
孙盛才举起右手往下重重一劈:
“打!”
这一次的枪声比刚才那一轮更加响亮,近百杆线膛枪同时开火,如同一声闷雷炸开。
一大波米涅弹瞬间击中了德恩自信满满的藤牌防线。
第一排的藤牌手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盾牌和人的身体一起被子弹击穿,碎片和血肉在空气中飞溅,盾墙在眨眼之间就四分五裂。
那些能扛住鸟枪弹丸的藤牌,在米涅弹面前还不如一层纸板。
子弹穿透藤牌时根本没有任何停留,藤编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后面的铁片被弹头旋转着撕裂,夹层里的湿牛皮和棉被被巨大的冲击力轰得往外迸飞。
穿透了所有这些防护之后,弹头继续翻滚着穿透了藤牌手的身体。
甚至连盾墙后续的鸟枪手们,都被穿透而来的米涅弹波及。
整个阵地里顿时乱成一片。
原本坚不可摧的改装藤牌在百步之外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前两排的盾手死伤大半,活着的人抱着自己被打断的胳膊腿在地上翻滚哀嚎。
盾墙后面暴露出来的鸟枪手们完全暴露在了线膛枪的射击下,他们还没有进入任何能有效反击的射程。
后续的子弹便是屠杀。
楚军侍卫们按照老规矩沉稳地捡起第二杆枪,推上击锤,瞄向那些没有了盾牌遮挡的鸟枪手。
然后是第三杆。
连打了两轮射击,打得川兵的鸟枪手们抱头鼠窜。
有人把鸟枪扔了,直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还有人试图端起鸟枪还击,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打不到船上的长毛,只好也跟着往后跑。
鸟枪手对上方艄上居高临下的楚军射手,射程和精度被彻底碾压,整个川军营地里哭骂声和吆喝退后的号令乱成一片。
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和威力,已经彻底超出了德恩和在场川兵们的认知。
他们个个面如土色,开始后退,生怕下一轮枪打到自己身上。
而船舷这边,楚军士兵们已经装配好了新的子弹。
又是一轮排枪打出去,后续还没来得及退后的川军鸟枪手们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轮射击。
整个码头地面上全是断臂残肢,炸翻的碎片和撕裂的兵服在硝烟与血腥气中飞散。
活着的人开始不要命地往后挤,互相撞翻,被踩倒的人还在地上惨叫,后面的人已经从他身上踏过去。
没有人再回头。
这支川军的前部已经要溃散了。
德恩在远处急得跳脚,手忙脚乱地挥着腰刀大喊:
“不要乱!退到后面!慢慢退到后面,谁再跑老子砍了谁!”
但他的兵哪里还听他的话,一个个只顾着往后跑。
正在这个时候,城外传来了轰鸣声,如同春雷一般,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无数马蹄同时踩踏地面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低沉的震动。
孙盛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船舷上,听着那阵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闭上了眼睛。
听这动静,是楚王殿下的马队到了。
樊城城外,赵木功带着两千精锐老军已经赶到了城下。
从看到城中升起的狼烟信号开始,他就下令全军上马直奔樊城。
十五里路,马蹄不停,人不歇息,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这两千人是从全军中挑出来的老兵,每人都是从北伐一路打过来的老底子,马术娴熟,刀法狠辣。
到了城下,赵木功翻身下马,拔出腰刀,朝城墙一指。
樊城的城墙矮得很,仅仅只有一丈多一点,而且年久失修,砖缝大得能抠进手指。
都用不上攻城梯,仅仅是靠着几十副铁钩绳索就能快速攀爬。
赵木功亲自带着五百敢死队,每人腰上挂着铁钩,手上攥着绳索,率先冲向城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