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带着亲兵,跟着李大魁大步流星地赶到码头。
码头上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江风从汉水面上灌过来,味道更浓了。
清兵已经散去了,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
两艘大方艄还稳稳地泊在栈桥边。
孙盛才正带着楚军侍卫们守在码头上,几十号人端着新配的线膛枪在栈桥两端警戒。
他站在方艄的船头,远远看见赵木功带着人过来,赶紧从跳板上走下来。
“见过赵将军!”
孙盛才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畅快地大笑起来。
“您来了,那我们就安全了!”
孙盛才这笑声带着终于松弛下来的痛快。
多少次逢凶化吉,多少次险死还生,如今看到楚军的铁骑踏进了樊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总算能松一松了。
赵木功几步走到孙盛才面前,伸手扶住孙盛才的胳膊:
“恭喜孙先生了。能把船队全须全尾地带到这儿,先生当真是立了大功。”
孙盛才笑道。
“哈哈,同喜,将军及时拿下这樊城,也是立了大功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木功便往四下一扫,目光落在码头上横陈的尸首上。
赵木功眉头一皱,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死人身上的伤口实在太惨了,棉甲被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皮肉外翻,能看见里面碎裂的骨头碴子。
赵木功转头问孙盛才:
“孙先生,这都是什么打的?怎么伤口如此惨烈?”
孙盛才心里明白,枪械运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瞒的必要了。
李大魁和他的弟兄们在船上已经亲手摸过这些枪,这事肯定瞒不住。
自己这时候不说,岂不是平白惹了这位楚王堂弟的不愉快?
孙盛才当即伸手朝码头边堆放的那批松木箱一指:
“赵将军,这些都是楚王殿下新购买的线膛枪打的。”
赵木功顺着他的手指往那堆木箱看了一眼,将信将疑道:
“枪?枪能打出这么大的威力?”
孙盛才没有多说,转身从一个楚军侍卫手里接过一杆已经压好子弹的枪,双手递给赵木功。
又招手叫来那个侍卫,让这侍卫当面演示怎么操持这杆枪,怎么打开机头,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赵木功接过枪,掂了掂,比鸟枪沉了不止一分。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上,按照那侍卫的指点,眯起一只眼,透过准星瞄准了码头尽头一棵老槐树。
那树少说在二百步开外,树干有碗口粗。
赵木功扣下扳机,枪托猛地往后一撞。
远处那棵老槐树的一根手腕粗的枝桠应声打断,断口处木屑纷飞。
赵木功瞪大了眼,把枪从肩头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根还在微微发烫的枪管,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根被打断的树枝,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枪里回过神来。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是好宝贝啊!孙先生,你给俺们楚军带来了一件好宝贝!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孙先生这真是大功啊!”
孙盛才站在一旁,连连摆手谦虚道:
“哪里哪里,都是楚王殿下慧眼如炬,在下不过是替殿下跑腿办事罢了。若不是殿下点名要这批枪,在下哪里知道世上还有这等利器。是楚王英明。”
赵木功根本没听进去孙盛才那番谦虚之词。
他抱着那杆枪,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问大哥多要一些这种枪。
最好是这批货全归中军。
想到这,赵木功赶紧派人给楚王殿下传信,内容很简单:
樊城已下,货已收到。
后续樊城的扫尾事宜,赵木功没有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