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残敌,占领县衙,清点武库这些差事,赵木功都交给了随后带着四千大军赶来的罗铁峰去办。
罗铁峰是罗金刚的堂弟,赵木功和罗金刚私交莫逆,从北伐打到现在早已是生死之交。
于情于理,赵木功不能一个人把事全干了,把功劳全占了。
攻城的硬仗是自己打的,船和枪是自己接应的,要是再把樊城的肃清功劳也吞了,回去在罗金刚面前不好看。
这也是赵木功当初直奔码头,没去管别处的原因。
赵木功坐在松木箱上,看着手下人把一箱一箱的线膛枪从方艄的货舱里往外运,摞在码头上的货栈里,满满当当堆了整整一面墙。
搬运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每只木箱放在栈桥上,码放整齐。
这边正忙着搬运,那边孙盛才从方艄的底舱里领出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洋人,四十五岁上下,穿着深蓝色的燕尾服,领口打着整齐的领结,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正是埃德蒙。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洋人,腰里别着短火铳,是埃德蒙的贴身护卫皮特和瓦茨尔。
这三人在底舱里蹲了整整一场战斗,外面枪声大作,喊杀震天,他们只能缩在舱板底下。
现在孙盛才终于来底舱告诉他们说一切都安全了,埃德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从底舱里走了出来。
码头上的楚军士兵们正忙着搬运木箱,冷不丁看见三个洋人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接一个沿着跳板下了船,全都愣住了。
有个正在扛箱子的年轻兵士手一抖,木箱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洋鬼子?”
那年轻兵士挨了一巴掌也不恼,张着嘴指着埃德蒙喊:
“看,快看,那三个洋鬼子!真是洋鬼子!黄头发,蓝眼睛的!”
旁边几个兵也跟着放下手中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瞅,有的还踮起了脚尖。
这年头绝大部分人一辈子没见过洋人。
亲眼见过洋人的,整个南路军里也找不出几个。
一时间码头上炸了锅,兵士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倒是埃德蒙三人不以为意,皮特还朝那几个指着他们叫喊的兵士咧嘴笑了一下。
一路从广州走到樊城,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指指点点,对于这些好奇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了。
等到日暮时分,城外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了一大片烟尘。
马蹄声如闷雷般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城楼上的哨兵远远看见那面楚王大纛在烟尘中猎猎翻卷,赶紧扯开嗓子喊:
“是楚王殿下!”
赵木成接到赵木功传回的信时就坐不住了。
当即传令中军精锐马队先行一步,留下王大勇和罗金刚统率步军和辎重后续跟进。
从新野到樊城这段路,快马也要半日,赵木成愣是把这半日压到了一个多时辰。
一路上马蹄不停,人不歇息,百来号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
沿途惊得官道两侧田里的农人纷纷抬头张望,不知道这支马队为何跑得如此急。
城外,赵木功和孙盛才早已接到了探马的回报,匆匆赶到城门口迎接。
赵木成纵马来到城门前,还没等两人行礼,就翻身跳下了马背。
紧接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笑声在城门洞里嗡嗡回响,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盛才!盛才!你可是本王的大功臣啊!”
孙盛才哪里见过楚王这般失态的样子。
在孙盛才的印象里,楚王从来都是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的。
孙盛才赶紧跪下去,嘴里连连说道:
“卑职不敢,卑职不过是奉命办事,如何当得殿下此等褒奖!”
赵木成两步跨到孙盛才面前,双手攥住孙盛才的肩膀,把孙盛才从地上郑郑重重地扶了起来。
“当得起。你当然当得起。”
赵木成打量了一下孙盛才,比离开南阳时瘦了一圈,颧骨凸了,眼窝深了,一路的风霜刀剑全刻在脸上。
自己这位谋士是真的辛苦了!
然后,赵木成一把拽住孙盛才的手腕就往城里走。
“走,咱们去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