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盛才被赵木成拽得踉跄了半步,脚下的步伐却也跟着轻快起来。
楚王这是要验枪。
货栈里那三百五十箱枪,才是此行最终的功劳。
一行人穿过街巷来到码头上专门存放这批步枪的仓库外。
仓库是临时征用的码头货栈,青砖砌的墙,顶上盖着油布,周围站了一圈楚军侍卫,个个挎着腰刀在门口来回巡视。
看守的士兵远远看见楚王的大纛过来,赶紧把仓库门上的大锁打开,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从两边推开,吱吱呀呀地敞开了。
货栈里摞满了松木箱,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
赵木成松开孙盛才的手腕,独自走上前去,亲手撬开最上面的一只木箱。
干草填充物被他扒到一旁,乌沉沉的枪管在货栈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的冷光。
赵木成把枪从箱子里取出来,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比鸟枪沉了将近一倍,压在掌心里有一种鸟枪给不了的踏实感。
赵木成举起来对着货栈门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眯着眼从准星看到照门,枪管里的膛线在光线下呈现出细细密密的纹路。
这就是装配米涅弹的前装线膛枪,堪称现代步枪的起源。
从这杆枪开始,子弹不再是圆溜溜的铅丸,而是能在击发瞬间膨胀贴合膛线的米涅弹。
正是从这杆枪开始,冷兵器和热武器的距离被骤然拉大。
长矛和腰刀再也不是战场上可以决定胜负的力量。
现在自己已经先清廷一步,大量装备了这种先进的步枪。
整整七千杆。
只要这批枪发到新兵手里,捂热了,练熟了,马上就能拉出一支清廷从未见过的火力部队。
这将是一支奇兵,也是赵木成准备送给曾国藩的见面礼。
一旁的赵木功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凑到赵木成身边,伸着脖子往货栈里那一排排松木箱上看了又看:
“大哥,这樊城码头可是俺亲自带着人拿下来的。俺第一个攀上的城墙,第一个冲进的城门洞,这批枪到时候分的时候,是不是俺这边得多分点?”
说完,赵木功拿眼角的余光瞟了赵木成一眼,试探着分寸。
赵木成瞥了赵木功一眼,没有搭理,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枪,翻来覆去地看枪机,看膛线,看火帽座。
赵木功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回到孙盛才旁边站定,不再说话。
货栈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赵木成翻检枪械时木箱盖开合的声响。
赵木成连开了四五箱,每箱都抽出一杆枪来端详。
越看越是满意。
这批枪不光是全新的,而且埃德蒙在出厂时已经逐杆检验过,每杆枪的枪管都被仔细打磨过,膛线干净利落,表尺标尺刻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赵木功把枪搁回木箱里,拍了拍手上的防锈油,忽然转过身来问了赵木功一句。
“你想要这些枪?”
赵木功自然是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都点飞到货栈的房梁上去。
“想,大哥俺做梦都想。”
赵木成笑道。
“觉还没睡呢,就想做梦了?那我先拨给你三千杆。”
“真的吗大哥?”
赵木功脱口而出,脸上那点沮丧顿时被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赵木成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但你的中军要率先配合改制。”
赵木功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听到改制两个字就又吞了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地问:
“大哥,什么是改制?”
“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一行人离开了码头货栈,来到樊城县衙。
县衙的大堂已经被亲兵们清理出来,案桌上铺着舆图。
大家都知道楚王每到一处都先议事的习惯。
众人刚落座,赵木成便开了口。
这次议事规模不大,罗金刚和王大勇还在后边统率后续大军,大堂里的将领只有赵木功和罗铁峰,孙盛才作为军械的经手人也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