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已经在后堂准备好了。
罗铁峰接到赵木成的吩咐之后,亲自带着人去樊城最大的酒楼里把掌勺的师傅请了来。
掌勺的姓周,是樊城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在汉水边上开馆子,一手鄂菜在襄樊地界上颇有名气。
周师傅被几个当兵的从家里架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来抓壮丁的,吓得两腿直哆嗦。
到了县衙才知道是给楚王做饭,这才松了口气,当下把围裙一系,带着两个徒弟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罗铁峰把整个酒楼的食材几乎全买空了。
缠蹄,板鸭,汉江槎头鳊,宜城鳝鱼,襄阳山药,一筐一筐地往县衙后厨搬。
孙盛才领着埃德蒙和伍静涛进了县衙。
伍静涛显然是已经找地方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月白绸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跟在孙盛才身后,步子走得端端正正,时不时下意识拿手理一下长衫。
处处在意细节,就是想在楚王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埃德蒙则完全没有这份心思,还穿着那件燕尾服。
三人进了大堂。
孙盛才快步走到赵木成面前,躬身行礼,然后介绍道:
“殿下,这位便是伍静涛,这位是外国商人埃德蒙先生。”
伍静涛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腰深深地弯下去:
“静涛见过楚王殿下。”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教养。
埃德蒙也跟着鞠了一躬。
他的鞠躬不像中国人那样深弯到底,而是把右手按在胸口,腰微微往前倾了倾。
同时用洋文说道:
“很荣幸见到您。”
赵木成笑着从案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两人跟前,先朝伍静涛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位伍家庶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眉眼清秀,神态温文。
赵木成伸手在伍静涛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静涛,我早在盛才的信里听他提到你好几回了。此番能带回这些枪支,是多亏了你,没有你从中牵线,就没有这批枪了。”
伍静涛的脸微微涨红了。
本来准备了一番谦辞,被赵木成这一拍,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句:
“能为楚王殿下效力,是静涛的荣幸,静涛不敢居功。”
赵木成笑道。
“好,一表人才。你先跟着盛才干,你的职务,我稍后会为你定。”
伍静涛的脸更红了。
听到这话,顾不上再客套,只是深深地又躬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站定,等着为赵木成和埃德蒙的对话做翻译。
这是伍静涛最拿手的事,也是他在楚王面前最拿得出手的本事。
赵木成转过身来面对埃德蒙,没有等伍静涛翻译,直接开口说了洋文。
“你好,我的朋友。欢迎你。”
这句话一出口,埃德蒙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
埃德蒙万万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军阀,居然是一个年纪轻轻,并且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人。
而且是准确语法用词的英语。
旁边的人更是惊呆了。
孙盛才张着嘴愣在原地。
楚王殿下怎么会说洋文?
这压根就不可能啊?
孙盛才跟了赵木成这么久,楚王出身军旅,孙盛才是再清楚不过的。
别说洋文了,楚王连四书五经都不怎么读,写封信都是直来直去的白话,什么时候学的洋文?
伍静涛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住了穴。
脑子里同样满是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