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官宦世家,这些家族在府衙里有耳目,樊城一丢他们就在准备了,现在楚王的名号一出来,他们不再犹豫。
反应快的,即刻套好了马车,把细软装了箱,带着家眷从南门出城,往荆州方向去了。
有的直接连宅子都不要了,只带了金银细软和几个贴身家仆,骑着快马就往乡下跑。
等到城里那些商贩富户们知道消息时,城门口已经开始拥堵了。
骡车,马车,独轮车、挑担的脚夫,全堵在城门洞里。
当普通百姓知道消息时,城里的绿营兵已经上了街。
罗遵殿在府衙里下了死令。
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出城,违者以通贼论处。
百姓们被从街头赶回家里,沿街的铺子纷纷关上了门板。
整座襄阳城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肃静起来。
襄阳府大堂。
余际昌最先赶到。
这位襄阳左营守备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算是襄阳城里最通军务之人了。
罗遵殿口中的单大人,单懋谦也赶到了。
单懋谦,字仲亨,号地山,正二品侍郎衔,丁忧在乡期间以二品衔领编练团练的差事。
襄阳的五千团练,从招募到训练到装备,全是这位单大人一手操办的。
单懋谦这人虽是个丁忧的文官,但做事雷厉风行,在襄阳地界上的威望比罗遵殿这个正印的道员还要高。
此刻单懋谦神色焦急,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堂,余际昌和罗遵殿忙起身见礼,齐声唤道:
“地山先生。”
单懋谦摆了摆手,连客套都顾不上:
“家国危难之际,就不行此虚礼了。澹村,你差人说占了江北的是楚逆,可是属实?”
罗遵殿脸上神色恭敬回道:
“地山先生,下官亲自派人去江北打探了,正是那楚逆无疑。而且如果不是楚逆,德恩副将带去的两千兵马,也不会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单懋谦听完,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关于德恩的事,他和罗遵殿之前都还存着一丝幻想。
也许德恩只是被围在了某个地方,还在力守待援。
现在知道对面是楚逆来了之后,这层幻想被彻底捅破了。
以楚逆的战力,德恩那两千川兵莫说翻浪花,恐怕连个水漂都没打出来就全折进去了。
单懋谦沉默了半晌,声音沉得像是灌了铅:
“咱们首要的还是要加强襄阳的防务。得即刻安排下去,从今天开始,城墙上的守兵加倍,尤其是夜间,更要令人留守,防止被偷城。还有襄阳码头,一定要守住。失了码头,咱们就难了。”
罗遵殿连连附和:
“地山先生说的是!余守备,赶紧按地山先生的吩咐去准备!”
余际昌赶紧单膝跪地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单懋谦转向罗遵殿。
“澹村,你还要以安襄郧荆道道员的身份,写一封信给桂明桂提督,向他禀明襄阳的情况,请求他速速发兵救援。襄阳不容有失。”
桂明,正是湖北提督,目前正在岳州方向同曾国藩一起合围曾天养。
只要桂明接到信,必会向曾国藩进言分兵回援,毕竟襄阳是湖北的北大门,襄阳一丢,整个湖北就门户大开了。
罗遵殿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难色,支支吾吾道:
“地山先生,这信下官可以写。但是下官人微言轻,就怕桂提督不听下官的啊。下官一个从四品的道员,贸然发函请援,只怕……”
罗遵殿后面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单懋谦当然明白罗遵殿的用意。
这是想要拉自己一起。
单懋谦在丁忧之前是正二品的侍郎,在朝中的人脉和资历远非罗遵殿可比。
单懋谦也不犹豫,当即果断道:
“现在就写。我和你一同署名。你以安襄郧荆道的名义主稿,我以丁忧侍郎兼领襄阳团练的名义会署。”
罗遵殿闻言大喜,当下令人拿来笔墨,当场就执笔写起信来。
单懋谦站在罗遵殿身后,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捻着自己的胡须,逐字逐句地盯着。
写到末尾,罗遵殿率先具了名,把笔递给单懋谦,单懋谦接过笔,在信末并排署下了自己的姓名和衔头。
然后罗遵殿令人把信封好,盖上安襄郧荆道的关防和单懋谦的私印,交给早已等在廊下的快马信使,嘱咐他星夜送往岳州桂明大营。
这边信刚刚送出门,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松一口气,堂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余际昌去而复返,大步跨进大堂,身后跟着刘大虎,两人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慌张。
余际昌毕竟是守备,还能绷着几分,刘大虎那张黑脸上已经全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