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官文,满洲正白旗人,今年春天刚刚因为镇压长毛有功,被从荆州右翼副都统直接拔擢为荆州将军。
从二品的副都统到从一品的将军,这一步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官文靠着在龙会桥一场硬仗和官场上的人脉,硬是跨过来了。
自从坐上了这把椅子,官文的日子就过得相当舒坦.
荆州是湖北西部的重镇,水陆码头,商贾云集,光是各路的孝敬就够官文花天酒地。
至于长毛,长毛在岳州被曾国藩围着打,离荆州还有好几百里呢。
在昨日,官文接到了楚逆南下,樊城已失,襄阳告急的急报。
其中内容让官文心惊。
那封急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楚逆占了樊城,有万人以上,领头的正是那个在汤阴打穿了僧格林沁的楚王赵木成。
官文看完之后后背一阵发凉,连忙写信给远在岳州的湖北提督桂明说情求援。
毕竟若是襄阳有失,荆州也就直接出现在楚逆的兵锋之下了。
襄阳是荆州的北大门,襄阳一丢,楚逆顺着荆襄古道南下,用不了几天就能兵临荆州城下。
信发出去后,官文的心又安稳起来。
毕竟襄阳有万人之众,城池高耸,又有汉水为天险,想来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被攻下的。
那罗遵殿虽然是个只会抄书的文官,但单懋谦可是带过团练的,有五千团练在城里,再加上五千绿营兵和沿江的水师,楚逆再能打,也不可能一口吞下襄阳。
官文在心里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把那份焦虑压了下去。
既然襄阳一时半会儿丢不了,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此时正在府衙的后堂中,官文正在和自己的心腹荆州左翼副都统贵升一起狎妓饮酒。
贵升是他的老部下,两人关系铁得很,私下里从不讲究什么上下尊卑。
堂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山珍海味摞了满桌,几壶上好的汾酒温在炭炉上,酒香弥漫在整个后堂里。
两人身边都是三个以上的青楼女子。
官文身边围了四个。
一个穿绿衫子的半跪在他身侧,玉手执着象牙筷,夹了菜往他嘴里送。
一个穿粉衫子的捧着酒杯凑在他嘴边。
还有一个穿鹅黄衫子的跪在另一侧,手里摇着一柄团扇,一下一下地替他扇着凉风。
最后一个姿色最佳的,穿了一袭水红纱衫,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官文的怀里,任由他那双戴着白玉扳指的手在腰间和胸前上下游走,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娇软的呢喃。
贵升那边也不遑多让,身边围着三个女子,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斟酒,还有一个被他揽在怀里,正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
堂内搭了一个戏台。
台上是那荆沙一带最著名的戏班,泰寿班,正在唱荆河戏《定军山》。
那演黄忠的老生扎着白髯口,提着一柄木制大刀,在台上威风凛凛地踱步,唱腔高亢入云,每一个拖腔都砸得稳稳当当。
演夏侯渊的武生手持长枪,步步紧逼,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刀枪碰撞,锣鼓点打得震天响。
官文和贵升一边狎妓一边饮酒,好不自在。
酒过三巡,两人的脸上都浮起了酡红,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
贵升端着酒杯朝官文举了举,笑嘻嘻地说:
“将军,等这阵子消停了,咱们去江对岸的桃花岭上打猎,末将给您猎只麂子回来下酒。”
官文哈哈大笑,把手从怀中女子的腰间抽出来,端起酒杯和贵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台下在咿咿呀呀,台上也在咿咿呀呀。
整个后堂里弥漫着一股酒香,脂粉香和熏香混在一起的暧昧气味,。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进入了高潮,正是拖刀计斩夏侯渊的桥段。
那演黄忠的老生拖着大刀往回败走,脚步踉跄,白髯飘飘,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佯作不敌之态。
演夏侯渊的武生挺着长枪紧追不舍,嘴里大喝一声。
“老匹夫休走!”。
枪尖直指黄忠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