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曾国藩的调兵信到达了广济的湖广总督临时驻地。
信使从岳州凤凰大营出发后一路疾驰,总算在第三天傍晚把信送到了。
杨霈看到信后,当即决定发兵。
杨霈是湖广总督,封疆大吏,论品级论职权,整个湖北湖南两省都归他管。
可要论在朝中的底气,杨霈这个总督反倒不如曾国藩那个二品兵部侍郎来得硬气。
别人的面子杨霈可以不卖,曾国藩的面子杨霈却不能不卖。
今年早些时候太平军西征,陈玉成带着五百人攀城墙入了武昌。
杨霈守城不力,弃城而逃。
朝中要求查办杨霈的呼声此起彼伏,弹劾的折子堆满了军机处的案头。
尤其是那桂明,竟然上折子推卸责任,将丢失武昌的责任全部推到了他杨霈的身上。
亏是杨霈花了大价钱,托了首席军机大臣祁中堂的关系,这才把这件事暂且压了下来。
祁寯藻在军机处里替杨霈挡了好几轮弹劾,让杨霈暂且留任戴罪立功。
若是这个时候再惹恼了曾国藩,那恐怕祁中堂也不会保自己了。
祁寯藻对曾国藩的看重,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想到这里,杨霈当即对守在廊下的亲兵吩咐道:
“来人,去传魁玉和杨昌泗来。”
没一会,两人来到堂中。
魁玉是湖北绿营的副将,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武将的精悍之气。
正经的八旗大爷,养尊处优惯了。
杨昌泗是魁玉的副手,身形瘦小,是花钱买官上来的杨霈本家,打仗的能力是一点也没有。
看着两人。
杨霈语气里带着些急促,直接下令道:
“魁玉,你为主将,杨昌泗为副将,你二人即刻统兵一万,从德安奔南下,切断岳州与武昌的联系,并封锁整个岳州长毛往北和西撤退的路线。”
听到这等军令,魁玉眉头一挑,有些为难,推脱道。
“制台大人,这么多活,让俺们这一万人干,恐怕会有所疏漏啊。”
魁玉说的不无道理,以他这帮虾兵蟹将。
切断联系,封锁路线,还要防备长毛突围。
一万人撒在岳州和武昌之间几百里的地面上,管得过来吗?
绿营兵的士气和湘军的士气天差地别,早就被长毛打怕了。
这群绿营兵大多是本地招募的散兵游勇,平日里饷银都发不齐,操练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打顺风仗还行,一碰到硬仗就腿软。
不然也不会仅仅被陈玉成五百人入了城就丢了武昌。
那可是湖广第一重镇,城墙高厚,驻军过万,结果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五百精兵攀城墙就给破了。
杨霈瞪了这魁玉一眼。
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发,手下的将领不争气啊!
杨霈何尝不知道绿营兵是什么成色,可杨霈能怎么办,绿营兵是朝廷的兵,他一个总督又不能像曾国藩那样自己招兵自己练,总不能自己拿钱给他们发饷。
如果像曾国藩一样手下都是精兵强将,自己怎会丢了武昌。
这个总督做得憋屈,论实权不如曾国藩这个团练大臣,论在朝中的话语权不如桂明。
甚至不如骆秉章的巡抚当的自在。
人家骆巡抚虽然只是个从二品的巡抚,可手里有钱有粮,还能和曾国藩掰掰手腕。
而自己堂堂一个湖广总督,兵不如人,钱不如人,连个像样的心腹大将都拿不出来。
杨霈只能叹口气,把那股子窝囊气往下压了压,耐着性子说道:
“让你去,主要是为了壮壮场子,吓吓长毛。若真是打了起来,自然有曾国藩的人上场,你们从旁助力即可。不用你们打头阵,不用你们扛主攻,就是在那边把阵势摆开,把旗帜竖起来,让长毛看着你们的方向有人堵着就行。”
魁玉这下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属下这就去调兵。”
魁玉转过身,朝杨昌泗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大堂。
魁玉听明白杨霈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说白了就是去装装样子,站在曾国藩的人马旁边撑个场面。
真打起来,让湘军顶在前面,绿营在后面摇旗呐喊。
若是自己己方独自接战,直接跑便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反正曾国藩的兵马才是主力,天塌下来有湘军顶着,轮不到他魁玉去拼命。
就这样,魁玉点齐了兵马,直奔武昌以西,去和胡林翼的军队换防去了。
一万绿营兵拖拖拉拉地在官道上走着,行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魁玉骑在马上,也不怎么催,反正杨霈说了是去壮场子,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