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营。
曾国藩正在苦苦等待西线的军报。
岳州这边久攻不下,想要打开突破口,就只能指望西路军了。
胡林翼和桂明的一万五千人只要能击退南下的楚逆,曾天养就再也看不到援军的希望,岳州自然不攻自破。
这个时辰,正是快到了每日帅帐的议事时辰。
各路湘军将领出了自己的营帐,三三两两地沿着营中甬道往帅帐方向走。
塔齐布一边走一边和罗泽南低声说着什么。
秋老虎还没退,晌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把整个大营晒得像一座闷炉。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像是亡命般跑来了。
那马跑到营门前,前蹄还没停稳,马上的人就滚了下来,跌在了地上,然后爬起来,没命般往军中跑。
一边跑一边喊:
“让开!让开!西线急报——!”
声音中充斥着六神无主的嘶嚎,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和颤抖。
营中甬道上正在往帅帐走的将领们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这信使已经不顾及道中间的将领。
从塔齐布和罗泽南之间直直地穿了过去,完全不分尊卑,像是疯了一般。
湘军众将都是脸色一凝。
这信使到底是怎么了?
西路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能让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中信使变成这副模样?
曾国藩在帅帐中,听到了这信使的呼喊。
那声音从营门口一路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西路急报!西路急报!”
曾国藩心里猛地一沉,整个心像是被人按住了一般,把心跳都压慢了半拍。
身子也喘不上来气了,曾国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帅案。
一种深深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身上。
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曾国藩起了身,不再复往日那般淡定。
几大步跨到帐门口,对着那正在奔来的信使,训斥道:
“有什么急报如此惊慌?军中岂可喧闹?”
那信使见到了曾国藩,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
再也控制不住了情绪,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眼泪,哭号道:
“大帅!咱们遭遇了楚逆,西路军和绿营全军覆没!胡帅战死了!大人!胡帅战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完全破了音。
这一瞬间,曾国藩头顶上的日头暗了。
曾国藩站在帅帐门口,午后的日光还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可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去。
天在转,地在晃,营中的帐篷,人影,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脑边开始出现剧烈的耳鸣,周围的声音全都像是隔了厚厚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不过来。
这一句话,就把这曾剃头的血压干得飙升。
曾国藩两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而一旁在道边的湘军将领们,短时间内竟然没有上去扶这位曾大人!
刚才那个消息太过让人震惊了!
众将几乎都愣在了当场。
胡林翼战死!
绿营和西路军全军覆没!
楚逆是怎么做到的,是把全部精锐都出动了吗?
那可是五千湘勇加上一万绿营,不是待宰的猪!
打出这种战果,楚逆到底来了多少人?
塔齐布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到了晕倒在地的曾国藩。
他大喊一声:
“曾帅!”
然后迅速跑了过去,蹲下去把曾国藩从地上扶起,一只手托着曾国藩的后脑勺,一只手掐着他的人中,一边掐一边让人去招呼郎中。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军医,罗泽南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快步走上来蹲在曾国藩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军中的郎中来了,简单看了后,让人把曾国藩扶回营帐中。
几个亲兵把曾国藩抬到行军床上,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又拿湿帕子敷在额头上。
郎中号了脉,说道.
“大帅这是急火攻心,骤然血逆,晕了过去,没有大碍。”
湘军众将这才松了口气。